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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展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 文章来源:2013年第4期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第一展区:十家新锐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母亲词

六点

凌晨

寒风催开

六点暗灰的大门

交出双手上的霜冻

交出

大脑的最前端

煮一碗面条

米线

或者粥

冒着热气

折弯了

比墙矮出一截的背影

母亲的香

寂寂弥漫

喂食天空辽阔

喂食

烟火熏坏了的

人间


七点

 

送孩子上学

七点

背负一生的重

被压坏

路在十字口闪烁

坑坑洼洼

绊了一跤

摔倒之时

垫底之伤冒出来

潦草而匆忙

给白己

别一根钢针

顶住

在久经失忆的额头

在闭合后的骨缝间

在两列火车疾驰

交汇的

血肉里


八点


阳光微露

八点

菜市场从不等人

肉是死的

凉的

硬的

蔬菜还带着

露水之轻

肉身暗藏尘世

忍受土地

厚此薄彼

忍受天气

阴晴不定

自己还必须和自己

斤斤计较

还得向

每天的阳光

和生活

讨价还价


九点


房间地板脏了

九点

污秽散发老年脾气

卷筒纸

尿液

食物屑??

混为一谈

答帚陈旧

扫不起

细碎之灰

撮箕放哪里去了

记忆生长倒刺

自来水管

怎么也关不严

水滴之透

姻湿鞋底

一个人

围着自己打转

在旷野中央

万物

越来越慢


十点


我出生

十点临近

稻田哺育金黄之水

记不清乳房

什么时候

已不在母亲身上

减去的重量

活脱脱的肉

戒了酒

戒了纵欲的躯壳

站在

被掏空的矿山

青草摇晃

青草摇

晃??

减不掉吮吸

减不掉

温润汁液在石头里

滋生皱纹

坠下


十一点


老式灶台

十一点

铸铁里发出

嚼里啪啦

今天炒什么菜

明天回到锅里来

今天吃下汗与苦

明天回到

胃里来

吃了那么多年

还能吃什么

体重六十六公斤

还能

吃什么

拿来凑凑火吧

火钳通红

夹住漆黑之块

再用火钩

捅一捅

掏出生活底部

发痒的水


十二点


都回来了吗

十二点

线条在山水间迷失

我妹妹呢

我妹夫呢

我老婆呢

我侄子呢

我儿子

呢??

手上的笔

沾满油香和麻辣

泥土成为植物的佳肴

用泥土作画的人

摆开碗筷

父亲和我

两张渐次摊开的黄纸

等待空出

母性的

都回来了吗

细软的

饥渴

被纵容坏了的

干净


十三点


教堂倾斜

十三点

似乎睡着

周师母还在耳边授道

万能的主

我还听不懂

钉在十字架上

背负的身体

关井街上

晚霞被黑暗蚕食的

事实

}日报纸

折叠文字真相

母子相依

在老房子堂屋里

惊恐万状的

主啊

钉在上面的

也一一钉过

她的眼睛


十四点


闻见了

茶豆和火炉

十四点

困顿之音

还听到了交响乐

“惊愕”第九章中

流淌的重金属

是什么火正烹调这些

是什么火

把我从三楼上

赶了下来

继续驱赶的到底是

什么火

命令我

做一块毛毯吗

想命令我

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就盖在

沙发的骨架和肉体的

漂白上吗


十五点


自行车

十五点

两次经过长坡

轮毅吱吱深陷

后面

载着外婆

地震之夜喊出休止符

终止不了人生

测量之苦

横摆在方圆内

另一次

驮着颜料纸张和笔

抽去色调线条

长发一泄到底

银灰太重

银灰风向

偏北

缠住一个女人

跌进姑石与熟褐

混乱的土层

哭不出声


十六点


又一次

来到菜市场

十六点

码在一起的金质玩偶

也斜着眼

离散场还有一阵子

安静不下来的

打算

气息不新鲜

四处乱窜

十六岁和六十岁站在

同一个地方

向陌生人

漫天要价

神手探入

动物和植物的坟墓

进进

出出

那么多年

无须命名的胃

我们的身体啃食着

她身体内的

骨头


十七点


炊烟返回

十七点

上西街5号

打了一个喷嚏

龙翔路没有龙

16号门牌内

水井暴露地底秘密

绳索甘醇

勒进肉里

老茧磨不掉

生活戒痕

一个人学会隐忍时光

安放名姓

电磁炉也跟着

忙忙碌碌

打开温度

偶尔

按键不灵

科技带来坏脾气

沾满油窿

倒挂速度

比炊烟

凝重


十八点


眼睛有疾

十八点

暮光褪去小镇

古滇国拖着漫长的

大吕之音

西门旅社高处

摔下一片夕阳

老街区

燃起青色石火

矫健和年轻

都是过去

都是

空洞的尾声部

力气用尽

弥补漏雨的天

女蜗把古滇民族的

补在她眼角

偏右

隐忍的暗红上


十九点


新闻联播

十九点

剥开人间外套

她陪父亲看

出于习惯最外面的

那一层

知道世界大事

准时发生

知道

不知道的原来是

自己的年代和钟表

有时

听不懂看不了

就笑一笑

祖国繁荣壮阔之处

是个大词

自己卑小之躯

只是

孩子的母亲


二十点


“花灯”响起

二十点

建筑黑与白间的秩序

“小放羊”

“十五贯”

“五里塘”??

相对于爵士

摇滚

死亡金属??

乡村和小镇

安息在一个人身体里

涌动的

不过是其中一滴

叛逆的血

枝叶繁盛时

它溢出来

干干

净净

干干净净出生

干干净净死去

等着她擦洗的

干干净净的

小手和

鸟鸣


二十一点


向星空致意

二十一点

深藏通往过去的

阀门

没有电的世纪

母亲们手上

捏满活计

一点儿也不逊于

工业流水线

她们用眼光丈量孩子的

身高

用心跳把持

歪歪颤颤的学步

朝上扯一把

沾满

星光的褶皱

再扯一把

手上成丝成缕

意恐迟迟


二十二点


给孩子们

洗脸洗脚

二十二点

止不住流星偏西

身体发胖

积攒着稻谷之黄

在院子里种下

一斤

再加一斤

`````````

身子原来不属于重量

只属于镜子

属于

巫术中的一种

照见青丝

转个角

青丝变白银

靠在清风下

锈蚀

燃烧激烈

嚼啪落地

更年期的脾气

连镜子

连巫术

都显得多余


二十三点


睡梦

在二十三点

被敲钟人偷走

隐身少女时代的

城堡

土红色秘密

王子寓东

白马在西

金光沿土墙移动

有一缕

遗漏奋兄处

捏一捏渐成人状

狂于山水

误入尘世

挥一挥

手心起痣

拴住这些年

夜的敦厚

拴不住

儿孙模糊

夜色喘息


二十四点


风湿痛

渐成母体依赖

二十四点

寒水成疾

漫过身体

搓洗血管

骨髓

神经

搓洗时间

搓洗堆积太久的坚硬

柔弱

反而成为一种阻碍

刺破肌肤而出的

原来只是一滴之伤

可化解大海

化解梦境

化解

汹涌之敌

吞下药片之苦

吞下耳鸣

回荡的漆漆

大钟


一点


婴儿哭闹

凌晨一点

极视捆缚肉身

泥土淌下汗水

在“甸永”中央

发酵’

一九七七年

抽出细苗

没有奶水就用

白糖水

浇筑脆骨

甘甜用尽

只剩体温在身上

烧灼

床第之病

日子漫漫

身体

可以使用

身体

可以无偿

身体还可以

疮痰

身体不可以

无疾而终


二点


起夜开灯

凌晨二点

黑鸟的向导之标

控制不住生理

有疾

动作太慢

衣裤有染

生命失重

坠落的那部分

不是泪水

不是重器

不是躯体

不是

暴露的时光

一再被夺走的

都向下

向下的头颅

向下的脚印

向下的

落叶

和地平线


三点


争吵

停不下来的季节交替

凌晨三点

牙齿坚硬

可以咬碎生活

肉体却是软的

可以覆盖白雪

掩埋黑土

却不能

安放铁器

插入电极

切肤之伤

两粒陈旧的种子

葬在青石板里

锄去边框

锄去杂质

锄去光亮

锄不去堂屋里

端坐的

素颜新娘


四点


梦见星宿

凌晨四点

夜游神的摆钟

睡眠侵蚀

四周

寂静而辽阔

梦见

一对拐杖拄着一所老房子

没人扶

还梦见头痛

梦见失眠

梦见偏瘫??

梦见梦见的全部都是

脱落的假牙

露出发白的外套

被天空纵横的

暗黑丝线

牢牢系紧的

一片片

试图逃逸的

蔚声


五点


处女座

一部幽蓝机器

凌晨五点

搅拌失眠

搅拌早早的脸部

腹部

腰部??

头发醒着

皮肤醒着

骨头也醒着

只有老不动的

一动不动

多出来的睡眠

一直醒着

发硬

发霉

发烂

多出来的睡眠喜欢的

这个老了的女人

静静醒在

暗黑的

新鲜


五点半


分娩

众神遗忘的

时刻

五点半

骨与肉之间挤出身体

脱去水分的

月光

轻得可以做一个词

一缕风

一声叹息

镶嵌在心口

长不出头颅

也长不出

翅膀

被体内肉体生生

夺去的

被体内肉体

慢慢丢失的

被流水

又带了回来

掩之于树林

葬之于

高山


六点


摘取掉

这个词

六点除以六点

谜底爬满

轮回之音

第一口饭

她嚼碎

在我没牙的嘴里

第一口水

她喂进

在我没变粗的喉咙中

第一句话

她教过

在我没学会撒谎以前

我在黑暗中

顺着这个词

寻找到最初的

身体

顺着这个红通通的词

第二次

我得以回到人世

现在这个被摘掉了的

衰败和死亡

之词

能不能把

我身上的

命与爱

变成

第三次

变成这个词

轻轻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我们的葡萄园


葡萄园轻易会想起一些遥远而奇怪的地域

我们的葡萄园

禁止生长一种奇怪的草

如果你发梢和靴底带着这种草籽

那滚 请滚滚得远远的

不准踏入葡萄园半步

我不想我身边的女人突然衰老

葡萄园的葡萄

只需要普通的阳光普通的露水

在我脚下的土地上

按照节令不动声色的生长

脚步清碎像七月的阳光

穿过天空

渗进葡萄叶斑驳我们叫它树荫

天空成熟了

在葡萄还没有变成液体之前

用一个平稳朴实的声调大声宣布

这就是我们的葡萄园


早点


现在我在聆听着敲击键盘的声音

就像当时你坐我旁边牙齿咀嚼那碗面的声音

谦卑柔和的眼神微微招摇的胡子

我的爸爸和弟弟几乎都是这个样子

早点总是起的很早你和早点起的一样早

桌子很挤对面是两个衣着光鲜的女子

我坐在你旁边你看了看我谦卑而柔和

好像一只与世无争的蚂蚁

向另外一个方向挪了挪身体挪了挪眼神

你担心碰到我


担心


你终于把碗端起来放在手心里专心吃面

那是唯一可以把面吃到嘴里最小的空间

专心而认真除了咀嚼的声音没有声响

一分钟之后小已翼翼的放下碗

碗里很干净几乎没有剩下一口汤

和我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站起来用掌心抹了抹嘴

脚步很轻毛线帽解放鞋有灰尘的衣服

绑好铁锹和铲子

骑上自行车悄悄离开


山坡羊


真是一坡的羊

都是山羊

黑白相间

一坡的山羊

山坡羊

没有苍凉

只有阳光下的清凉

一坡上窜下跳的山羊都是证明

山坡羊我知道是个曲牌名

一切源于那个教授古代文学的讲师

我甚至忘记他的胡子

就像忘记了他嘲笑我的眼神

一百单八将水浒

旱地忽律朱贵

我叫成了旱地拔葱

陆地上的鳄鱼一种轻功

就跟我今天看到的山坡羊一样

那个讲师讲到了丽江

宣科的英语很棒

菩萨蛮宣科老师是这样糊弄老外的

野蛮的菩萨

一坡的山羊在山坡上溜达

暮鼓晨钟

刁诩匕拇指大小

一山坡的山羊啃着草根

桃荫里的暮鼓晨钟和世间的任何钟声鼓声没什么

两样


你的歌


背对着夕阳手指轻弹

脸庞类似于吹弹可破的光晕

凹凸有致

润黄的光晕月虹一般

赶在黄昏之前到达

当然也可能是我

只是一个代词而已

风在脸上至少停留了一秒

反正就是有几只亮黑色的鸟轮流从头顶飞过

一道锋利的风

知了的叫声叫成一条线

线的上面就是风和天空

不远处的山跟着红绿灯闪闪烁烁

一条黑色的狗弓腰站在马路上

看着我和脚下的鞋子一样理屈词穷

噢宝贝乖

真像九零年代的摇滚

上世纪

真就像隔了一个世纪

你唱着你的歌

歌声穿过你的喉咙

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穿着校服铃声放学

头发像刘胡兰长的像王二小

小刀片藏在手里

时刻准备割碎身后放肆的叫喊

天空太空阔

歌声才那么响亮

天空好像是你的身体

像大海

使人阴囊紧缩的大海

噢噢 生硬

风就是风将自己旁边的线条扭曲成绳

紧紧的把上面的天空捆绑起来

那些肆虐的风

你的身体好像天空

撅起嘴巴

你的双乳像一对羚羊

像孪生的小鹿在百合花中吃草

雅歌里的句子

歌声都是从身体里面来的

那么空阔的天空

以及会捆绑的风

以及你的身体

你的歌和你的歌声




伸开双臂两翼张开

风迎面吹来穿过前面的风

头颅高扬羽翼丰满

衣衫贴着皮肤羽毛好像森林

抿着嘴唇咕咕的叫

平行的大地天空在上升

苯氨基丙酸的浓度

靠近一点天空

抱抱笨

世界或许就是一个填字游戏


二环路的里边


你的家你的家

肯定就在二环路的里边

你说下二环了好多次

就是叫我搂着十二点的黑夜睡下

搂着自己睡下

搂着二环路的路灯睡下

那个地方其实我骑着单车驮着夕阳无数次路过

想着那个头发像中华英雄的同学大头

我们都是中国移动

所以不用送你回家

我要送你回家也不是这个家

你说二环路下了就是你的家

那下了二环路就是你的家

你在睡前穿好睡衣我在睡前说着梦话

中国移动就像哪叱骑着风火轮

二环路的路灯正在和雨点谈判

系在你腰上的红肚兜和你一样漂亮

某种凝望立冬之后的村庄

捂紧指甲凝望着拳头

冬天破胎而出

谁是他的妈妈

胎衣破了当作一个入口

进入名字叫做冬天的村庄

影子只露出脑袋像一只灰褐色的家鼠


寒寒牢章


红衣女子在鸡鸣之后的柴垛边一闪而逝

壮硕肥凸的黎明

立冬后的村庄名字都可以叫冬天

大地流蜜路和井都睡醒了

妈妈固执的离开了村庄

一只大鸟向着太阳升起

谁是他们的妈妈

立冬之后的村庄

虚弱自闭又温柔

我们的孩子

屋檐下垂挂的冰凌雪花覆盖的小麦

一直都在

做一个抱抱的姿势

你是他们的妈妈


梦的三分之一种类型:向月葵


远处的山驱着雾驾着辆马车

淡黑色的帷幕白色的马

爸爸担着水快步进入家门

就是这个山水相连的清晨

他和我现在一般年纪

穿针引线给我缝上松掉的纽扣

四目交投双手合十

我微笑着和现在的自己合二为一

系上红领巾背上书包上学

太阳穿过雾照在我的身上

脸上闪着橙子的光芒

我是在担心着你的童贞

口腔里三七牙膏的味道

拉着我的手拉着

我不怕长出黄头发不怕穿上灯芯绒的衣服

我不怕

拉着我葵花开到门口

梦的三分之一种类型

就当有人去送葬我们在门口洒下灶底的草木灰

太阳下山了拉紧我的手

不怕不要怕

夜里不会有海妖的歌声

开到门口的葵花

白天是向日葵

夜里是向月葵

拉紧

到下一个山水相连的清晨



如果你不是随便的花朵

就把你的酸楚说出来

越开越艳越质朴

我把自己关在圈里

垫着刚晒干的稻草

三个小男孩包括我

牙齿是小而又小的风铃

叮叮当当谈着野花和梦想

石棉瓦的屋檐

一叶委屈的肺

风千的豆豉滴滴答答

两头小猪患

青春期前被阉割

没过生日被屠杀

金黄的草

上个季节大片大片的呼吸着阳光

在镰刀下垂死挣扎

亲爱的伙伴们

敢和我当面对质吗

报应的话报在我身应在我心

就把我关在圈一样的梦里

单曲反复循环播放


九年前那只蝴蝶回来了


九年前那只蝴蝶回来了

回到眼前忽闪忽闪的飞

恍如一朵牵牛花的明灭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触角

没有颜色

我愿意

飞了整整九年啊

沧海浅成了块玻璃

江湖涸成了面镜子

闭上眼累了

把九年还给蝴蝶把蝴蝶还给我

不再做黑暗尘世一个不安的访客


说不定会下雪


随便闭上一只眼

鲜血流过双唇

脉搏变慢

偶尔冬眠

说不定会下雪

秋天的栋树棒树

还有阳光臆想

头发上堆满刨花

心里住进只刺猜


冬天的船长


岸上长满了雪花不断后退

冬天是条快要凝固的河流

我站在船上

以为自己是船长

一脸的大胡子

刮也不刮

不小心抖落了几片雪花

像个山贼咧着嘴笑

轮盘打旋

要驶往冬天深处

还是要穿越冬天

犹如一颗子弹

是射进心脏

还是在飞行的轨迹中坠落

而我站在船上

凝望着这条凝固的河流

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个船长


城中之城


我的城

大风猎猎

好像永远也看不到暮色

即使有也薄的像薄荷一样薄

不会感到清角吹寒

寒也就是冷分明像我棱角分明的恺甲

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脱掉

左胸膛坚硬如昔日却殷殷地疼

雾如森林城如野马

站在城头握紧拳头信马由疆

本应该楼头看山城头看雪灯下看红颜

我的城

却如披着鱼鳞的马上下跳跃

于是左眼全是山色右眼满是雪意

动荡摇晃之后苍老开始从眼角开始

而我的红颜

真在灯下将山色雪意绣入另外一座城

飞针走线针尖仿佛尽是传奇

她在灯光里我在传奇外

我在城头看着她将我绣入另外一座城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在盐津


一条大河,一线天空

两边是山崖,利如刀斧

把紧靠崖壁的吊脚楼

逼到河面上。峡谷中

涛声回荡于逼仄的街道

有雾从山上下来背水

这是适合做梦的时刻

夜未央,我担心挂在山腰的半月

会突然失足,跌落河中

割破夜晚湿重的皮囊

从旧城到新城,要穿过一座桥

是此岸到彼岸的遥远

是梦里到梦外的永恒

此岸的灯火照着彼岸的梦境

喊一声,河面上平铺的碎银子

就会漾来上游的传说

白水滔滔,狭长的县城

一个从中间剖开的芒果

芳香殆尽,就要腐烂的样子

河是关河,天空是梦的棉被

诗人樊忠慰,在温暖的棉朵中

梦见炊烟袅袅的沙海,小小的红草薄

是他富庶的祖国,他用神的声音

把小城盐津,抬到浪花的顶部

让我们看见,生长悬棺的盐津

太阳是绿色的,诗歌是永生的

在峡谷最底部,他看见了最高处的神界

并且,不定期寄居在那里

从渴死的水和时间中淘洗黄金的诗语


大风娅口的黄昏


大风从安宁和禄丰方向吹来

那是西边,山原相对平旷

残叶成灰,所以大风伸开的双手

可以尽取所需,它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

突然撕下一大块燃烧的天空

垂挂在天边,把黄昏烤熟

冒着热腾腾的香味。大风起兮

它总是从西边吹来,带过来

边关的萧瑟,大漠的空茫

面对眼前这座突起的大山

它像剥笋一样,从青龙峡底部

一层层剥开,挂在高原顶部的秋天

把枯黄的茅草,赶上大风娅口

一直延伸到牛羊的胃部

深秋的大风娅口,像一个斜置的

空酒瓶,大风吹来,好像

整个秋天都躲在它的内部

黄昏中,吐纳着无止境的空洞

荒凉,死气。大风欢,黄叶落

大风再大一些,就要吹开石头之口

让顽石说出不老死的秘密

再大一些,我就会成为

大风娅口的一枚落叶,独自

承受着凋亡或刀斧之痛


盛夏某日


整个下午,我躲在地头的树荫中

看母亲把收割的麦子,堆到荒凉的顶部

地里只剩下干枯的麦茬,从割口中

把阳光的火苗释放出来

这是四月的阳光,这是四月的麦地

这是四月的农耕文明。四月的母亲

比一粒经霜的麦子还要饱满圆润

从一粒麦子中,她取回我们的花衣服

感冒药,取回我们荒芜的童年

收割一空的麦地,黄土熊熊

只有一些绝望的蚂炸,把无尽的死气

覆盖到我想象的边缘。头顶的针叶树

过滤出锋利的时光之痛

刺穿我内心深处的虚空

这时候,如果有一枚松针

突破向死而生的轮回,飘然坠落

会不会砸中我的额头,溅起思想之光

母亲在不远处,他含辛茹苦的一生

仅仅接近劳动的表皮。盛夏某日

我那被阳光灼伤的臆想和幻思

和母亲随意举手的一次劳作相比

显得空洞,苍白,拖泥带水

它们停留于纸张泛黄的表面

永远无法抵达一粒麦子的真实



世界被昨夜的一场大雪抹掉了

没有了天空,没有了大地

没有了太阳升起的东方

没有了江山,没有了悬崖

没有了飞鸟扑腾的空巢

一切都没有了,一切吞没了一切

上山的小路没有了,养活冬天的麦地

没有了,最高处太阳的温床

没有了,擦亮天空的白云没有了

通往瑶池的高大天梯没有了

我们迷失于一块最大的白布

它外表的光亮掩盖住内部无底的黑

冒出屋脊的炊烟是空空的

野猫留下的白色梅花是空空的

寒气里伸出的双手是空空的

天明进山打猎的计划是空空的

在这个空空的净白的世界上

一切都是空的,空在占领着空

一切都滞留于虚无的时空

正午过后,大雪下得正紧

腾起的地气正在消失

井边背水的雾岚正在消失

一切都在消失,消失进入消失

黑啊,太黑了,真他妈黑


在翠湖边遇到一队盲人


像一队觅食的蚂蚁,规整,井然有序

排成一条直线,后一个拉着前一个的衣角

一条心,一个共同的方向

这是他们不会偏离盲道的原因

没有泪水的双眼,没有悲伤

没有光明,他们就打开内心的灯盏

第一个盲人,他灯里的煤油最多

足够他带着身后的几盏小灯

绕翠湖一圈,照彻下午三点的喧嚣

他们成功地绕过路旁的垃圾桶

行道树,几个路口的人流

他们用心灵的眼睛,轻轻抹去

散布在空气中的尘埃和阴霆

好像在他们的额头,有一部大马力的

提升机,把他们提到生活的更高处

当他们最终跨过主干道

疾驰的车流停了下来

这是冬日下午的昆明,温暖无限

一队盲人,一串被无形之绳

缀起来的小太阳,只要他们迈步

到处都是光明,到处都是方向


月昔月


北风吹过,山冈上的茅草

空出了身体中的泥潭

高举着戈矛,刺向苍弯

这一年,随着一枚按树叶零落成泥

而走向尾声,农活早已结束

昼夜松弛,太阳空转

母亲唯一的心事,如何用最少的时光

喂肥栏圈里的六畜

鸡要隔开养,鸭子要勤下水

牛羊要多晒阳光,只有贪睡的年猪

要让它们尽可能多睡

多加油水,让它们忘记向死而生

在一年的最后这个月,除了母亲

万物都准备就绪,你看

远山盖上了棉被,蝗螂在磨刀

蚂蚁足不出户,松鼠储足了粮食

就连寄居在桥洞里的流浪人

也收起了一年的悲苦和不幸

如果时光往前轮回二十年

就会有羞涩的村姑,三五成群

纳鞋底,绣花,赶制心中的爱情

她们聚集在村口,手里做着女工

心里盼着,村外提亲人到来

腊月,无论是喜是悲

一年的付出终得回报,每个人

要把最后的体面留待年底

不管身处何处,此刻总该归根

北京路的一个下午

这是祖国的大西南,白云的棉被

盖住了高原上春笋般的大都市

以及它无时无处不在悄悄绽放的春天

一整个下午,消耗于笔直主干道的灰尘

无疑,这是一个大城市最大的骄傲

北京路,总是占据最要害处

贯穿东西或南北,笔直,宽阔

车水马龙。我们在遥远的边睡

人心向上,梦想着金太阳照耀下的北京

那是几千里之外的孤独。一个下午

在一场大堵车中蹈踊而行

需要足够的耐心,坦然面对

无法疏导的时空,此刻

适合忙里偷闲,从断断续续的电波中

突然感受到,几千里之外

祖国慌乱的心跳。伴着沧桑的歌声

北京,北京!我在这儿寻找

也在这儿失去。这是北京路的下午

最迷惘的时刻,地铁正在施工

逼仄的单行道上,阳光在吞噬着汽车尾气

而高高扬起的灰尘,布满了天空

那是摔碎在空气里悠长的希望之光

淹没了歌手汪峰砂纸般的嗓子

“咖啡馆与广场有三个街区

就像霓虹灯到月亮的距离

人们在挣扎着相互告慰和拥抱

寻找着追逐着奄奄一息的碎梦??”


火车穿过春天

这些肠腔动物,一节节

连在一起,吞吐着黑烟

呜呜大叫着,齐步走

在九百六十万平方范围内

运送着,三四月嫩黄的春天

沿着我身体的轨道,它们

反复来去,把隐匿于残冰下的温暖

送往边疆,让每一块瘦土

适合种植,闪闪的星星

火车驶过,有摆脱冬眠的地鼠

把一生的粮食搬到高处

于是,万里河山春意融融

吹过娅口的大风,吹来

远方的小新闻,坏消息

而没有终点的火车,在暗处

永远甸旬在铁轨上

像不足以致命的小小顽疾

呵护着,失血之骨

火车穿过春天,摄着手脚

以一把刀子的锋利

剪裁着,这个最多情的季节

在我生活的大高原,一辆火车

艰难地爬上来,把我抬到

进入荒凉或绝望的必经入口


纸上故乡

想把故乡画在纸上

画出它的高大,它的贫膺

它的空,它的苦命

它被白云遮断的背影

被山泉洗白的荒芜

想画出故乡的流云,飞鸟

山川草木,松树腰上

撕开身体的蝉。麦田里

啄食的麻雀,它们中

可怜的落伍者。想画出

困于大江和峡谷的故乡

它天空的干净,像被擦洗

被提纯。如果可能

我要画出故乡逐渐缩小的过程

画出它内部的忧伤,额上的痉挛

可惜我不是画家,充其量

算一个有辱汉字的穷书生

所以,我就用枯涩的笔

写。写它招蜂引蝶的苦荞花

泥巴里,深沉的廉价土豆

墙洞里的松鼠,山顶的老鹰

照耀故乡的黑太阳

我要写出故乡渐渐褪去的青春

它的单调的孩童晨读

成年不归的青壮年。写出

故乡脸上的皱纹,心里的苦寂


蜘蛛侠

第一次见证他们的绝活

在云大医院,十四楼

那时父亲住院,病情尚未确知

忧伤蒙住他憔悴的五十四岁

我在窗边,借弥散着来苏水味的光线

看报,读诗。这时候

他们从住院部楼顶垂荡下来

吊在一根细细的尼龙绳上

往下,扑腾,抽丝

趴在窗子上,取出抹布、海绵

狠狠地擦去玻璃上的尘垢

让寡言少语的父亲,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

让阳光照进来,晒干病房中的阴影

他们一直向下,十三楼,十二楼??

我恍惚看到,以他们的身体为中心

粗细不等的隐形垂丝,向四面八方

散布开去。如果不计较拮据的生活

他们也可以守在蛛网的正中

发呆,酣睡,想心事。以守株待兔的心情

等着撞上来的猎物。事实上

在租来的暗黑蜗居,有他们无业的妻子

和寄宿在私立学校忍气吞声的子女

潜伏在城中村,在各自的网眼中

守着他们,从岌岌可危的吊丝上

取回吃穿住用。反过来

他们成为一家人贫寒而幸福的猎物


三十七度

三十七,是爱情最佳的温度

和身体一致,不温不火

不冷不热,不用加温

无需保暖,每天都常态度过

平淡,千净,透明

累了就看看山,闲来则散散步

乐了,可以憨笑;痛了,要喊出来

不要玫瑰,拒绝惊喜

就这样一直到头发花白

牙齿掉光。一生多不容易

亲爱的,必须走过的路

我们要相互搀扶,互为拐杖

你不要丢下,固执的我

贫寒的我,病痛的我

如果下雨,让我背着你上坡

笑着走过泥巴路,那样

我就拥有两片天空

用来盛放更多的阳光

你不要抱怨游踪太近

见识太少,只要打开对方

我们就是最丰富的世界

剩下的时光,要携手遍游

那里的山山水水。亲爱的

当我们累得再也不行了

让我们找一个足够容身的土堆

下辈子,就算足不出户

也可以借着对方的体温,攀谈


写写喝酒那些破事

最好有一碟万能的油炸花生

茵香豆或随便什么脆硬的东西

酒馆不要太奢华,巷子中

街转角,要有说乡下方言的师傅

有扎着羊角小辫的女服务生

邻桌要有无视生活准则

和我一样习惯高声猜拳的底层人

朋友最好是谙熟的,同一阶层

有共同的嗜好,酒最好自带

用乡野的土罐储藏了多年

然后,我们打开彼此自闭的锋利人生

注入高度的纯粮食酒精

调和,浸渍,磨砺,软化

不约而同地大笑,喧嚷,放肆

眼睁睁看着其中某人

海量狂饮,语无伦次,醉眼迷花

最后像一滩烂泥稀在桌下

而更多的时候,会有人酒后发疯

像一个不可一世的狂人

倾尽心中所有的隐秘话语

指天骂地,得罪所有人

我们总会善意地原谅他的狂野

陪着他穿过霓虹阑珊的午夜大街

努力制止他的疯狂,闯红灯区的欲望

我们心知肚明,现实中

他是一个腼腆的人,寡言沉默

和女同事搭腔会语塞,脸红


守夜人

他发誓要用骨质里潜伏的磷火

打败黑暗至少打个平手

他灭了油灯思想的灯

坐在灯芯里抽空身体里的易燃物

和一块顽石对坐比赛沉默

看谁先开口谁就是最先出卖灵魂的人

永远不得睁着眼睛说话

他恋上了伸手不见的五指

把所有长着明亮耳朵的谎言

往梦里运送然后对着空洞的白天

打哑语说不着边际的话

他选择阴风肆虐的周末

为眉心涂上乌鸦的浓血

灵犀相通夜夜和神灵悄悄对话

他提前为自己挖好坟家

以错乱的语言为棺木借着夜晚的星星

趟过下辈子的忘川练习乖巧的修辞

五千年的沃土不足以扎根

他穿梭在灾难和毁灭内部

越过永恒时空在堆满众神尸骨的山头

舞动铁镐挖开冻土重建家园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县城

热血和壮志都已成灰

当年抽刀断水的地方

如今已是一个广场

在日落西山之时步入记忆中的街道

每一个细节都似曾相识,他却无法

准确说出它们的名字

这是令人绝望的黄昏

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和多年前那个忧心忡忡的少年

如此相像。仿佛从此处到彼处

从一个黄昏偷渡到另一个黄昏

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继续承受衰老和溃败


初冬,登大山包

暮色从心底升起,又被悬崖上弥漫的黄昏

逼回体内。风中布满刀斧和皮鞭

荒草踞起脚跟,把茎叶举向牛羊唇边

“肚腹比脚下的土地温暖得多,我们

渴望被啃噬,咀嚼,消化,直至成为

血肉之躯的一部分,拥有和你们一样的饥荒

以及焦渴。”命如草芥啊,寒风及身

切肤,入骨,与奔涌的热血对峙,撕咬

我们体内的黄昏,草叶上的黄昏,牛羊

唇齿间的黄昏,都被吹冷了,暗藏萧杀之气。

在离峰顶一箭之地,登高的愿望轰然坍塌


致立根兄

世界荒诞,我们都谙熟生存之道

并渴望置身事外,做一个没有立场的旁观者

有节制地挥霍良知和悲悯

内心的推土机,却一再把我们推向深渊

逼迫我们俯身向下,紧贴那些弱小生命的脉息。

前年秋天,你为麻园的麻雀哀叹

我也在黄昏歌颂过虹山北路的鸽群

它们在夕阳的余晖里飞翔,哨音轻盈

翅膀却挂满铅块。今年十月,在苍山洱海间

我们放出体内的野兽,纵酒高歌,柴火熄灭后

又将它们关进骨肉铸造的牢笼。

今天,我骑车穿过人民中路时

秋天再次占领了这座空旷的城市

街边的乞丐,还来不及从夏天撤回

落日西下,残阳锋利如冰锥,切肤而入

直击肺腑。他们在秋天就开始瑟瑟发抖

走在他们中间,我的隐痛,一如往昔。


致刘年兄

不是选择站在鸡蛋一边,还是试图

绕墙而过的问题,穿墙术早已失传

前行或者后退,头颅和墙壁,都只有一个

能幸存下来。真的已经习惯了吗?

把谋生之地称之为故乡,山河入梦

胸中的旷野草木枯荣,血迹斑斑

从尘世领取细如沙数的喜慰

每一次都如同火中取栗

而谋生的技艺,等同于在血管里养虎

拔掉牙齿和利爪,投之以首蒲、艾草、芭蕉

在收获唬泊之前,脊梁会被一再压低

弯成一根虎骨的形状。


河口饮酒记

来不及掉头往北了。山河

已被秋风欢冷,行路至此

我只想做一个充军人

做看守自己的狱卒

把枷锁和镣铐的钥匙

扔进红河,在岸边画地为牢。

那就放荡一次吧

从正午开始,练习这里隐秘的蛊术

‘练习在一堆纠缠不清的欲望里

准确区分榴莲和木薯。

南国的阳光,来自对岸盛产少女的国度

这阳光有少女的体温,清澈、明媚

一生不可多得,可以佐酒和沉溺

是夜,我醉倒在月光涣漫的江边

恍惚中,有人在我的梦里涉水而过

去向不知


洱海之夜

早已习惯刀口舔血,习惯在烛骨的火焰里

抓取沙粒一样细碎的栗子

这些难以言说的隐痛和慌乱,一路伴随着我

仿佛一个来历不明的亡命徒,永远无法擦干手上

的血迹。

正午,我们途经祥云县,于烈日下频频举杯

以酒洗胃,悲欢终需了结,磨刀的手

被弥散的铁腥气锈蚀,长出荒草和荆棘

我奢望一场大醉,而日光正在西沉。

赶路人啊,我们正在抵达幻想的远方

苍山的黄昏降落人间之时,天空和湖水互换了位置

天边疾驰而过的马蹄声

褪下帝国的荣耀,消融成一缕梵唱

重阳将至,月光苦寒

燃烧木柴不足已抵抗内心萧瑟的秋风

夜色弥漫,秋天的潮水一阵高过一阵

月亮穿过云层,把我们逼回水边


过乌蒙道

王朝的军队手执刀戟,骨血在甲胃里

凝结成冰霜;贩卖焚憧和蜀锦的商旅

刀不离手,用羊披和未经蒸馏的燕麦酒暖腹;

充军人和押送者,兄弟相称

共读一本右寺至劲;流放者,没有故乡,

只有墓碑;赶马人,不懂国风

不解楚辞,泣血而歌的,都是狂悲狂喜的情歌

``````

再没有其他人了,离散者终将倒下

过路人都已成为白骨,埋葬匿名人的幸存者

一番痛哭之后,在石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身体里的声音

存在,但无法被叙述,这身体里的闷响

掷地有声,但行踪成谜。有时候我甚至觉得

它们只是潜伏在我内心深处的假想敌

因走投无路,已被光阴的刀刃驯服。

2009年秋,暴雨过后,站在金水河边

看淘金人筛沙,沙子摩擦金属的声音

同时在我的骨缝里响起。10年夏天

我沿着红河赶路,流水声顺着芒果树漫上坡岸

穿过我的身体,在不知名的某处回荡;

同年暮秋,夜宿虚凝寺.暮色四合

敲钟人立于大殿外,一边念经一边敲响铁钟

梵唱和钟声,在我心底引起巨大的轰响

无法名状的痛击中,有什么轰然坠地

落在虚空荒芜之处??

多么令人绝望,一个无处藏身

却始终幻想着逃亡的人,连睡梦中

都充斥着一阵高过一阵的磨刀声


大理饮酒记

昼短苦夜长啊,非磨刀霍霍和挑灯看剑

不足已削平内心的丘壑。露从今夜白

此地已是天南,多少帝王

卸下恺甲,披上架装,就能放下满目江山,

把红尘当做点灯的清油。

我想散发弄扁舟久矣,奈何处处江湖,匪气难尽

只好藏身市井,做一个胆小如鼠的刀笔吏

卖文换酒,醉后方敢趁黑长啸,举杯邀月。

今夜月黑风高,在座者皆求一醉

朱兄量广,饮酒犹如喝水,杯到必干

丫头本应温酒,执杯的手,却将酒不停送到自己唇边

陕南人杨康,豪迈如塞上秋风,频频呼酒

铁柔诗随酒至,几杯下肚,已胸有成竹

立根宽厚如昔,本想豪饮,却又为我们的归宿发愁。

立根兄,莫怕,此处天高皇帝远

苍山的风和洱海的月色皆可拿来佐酒

大醉一场,方解离愁


月昔Jl,忆四川兄弟

煮粥礼佛的日子,我依旧感到困顿与消沉

这些坏情绪毫无来由,但挥之不去

一整天,我都在枯坐和冥想,偶尔起身

掀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时光

像一条蜗牛,所过之处,不会留下刀痕

但浅浅的印迹,还是裹挟着类似灼伤的疼痛

对这世界,我仍旧心存善意

但已经不再拔刀相向,以命相搏

怀揣那些大而不当的理想在城中浮沉

看它们一一覆灭,这就是我的近况。

昆明天清气朗,偶尔下雨也只是微冷

日子总是在重复,一天和另外一天

细微处还是有差别,但已经越来越相像

你说起的阴霆、大雾、潮湿、闷热,以及

独处的孤寂,我看不到,但你看到时

它们也同时发生在我的身边,或者心里。


养蜂人

他们是云南最后的游牧民族

在天上放牧蜜蜂逐花朵迁徙

一月首蒲二月白花三月杏子

四月苹果五月火把梨六月稻谷

七月板栗八月苦荆九月黄连茶

十月棚荻冬月豆麦腊月太冷

回家过年喝蜂蜜水烤栗炭火

这群优雅的行吟诗人行踪不定

随身携带帆布帐篷打火机煤油

装满蜜蜂的木箱毡帽和刀子

多么甜蜜的生活呵从一个村子迁居到另一个村子

整个旅途都飘满蜂蜜的味道


初夏

事先我并未察觉直到

粘稠的阳光在大地上缓慢的流淌渗透

空气与尘埃的缝隙渐渐缩小

那么多的绿色涂满衫理予的晴空

风越来越趋向成熟的姿势

``````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快

我开始着急害怕没有足够的时间

向世界说出我的爱


记忆

一场温暖的雪

一点点覆盖了我们的村庄

你从一个模糊的梦境里醒过来

听见柿子树正在迫不及待的

长出叶子


七月,光阴隐退

谷子细小的花朵,就要成为阳光的一部分

光或者温度,在地上扩散凝结

仿佛熟悉的气息再次回到我身上

让我疼痛并远离枯萎

我说我相信时间,相信一切转瞬间即逝的事物

它们会在欲望冷却之后开始呈现

用微弱的光亮,把我从尘埃中一点点抬高

幸福就在我的四周,被黑暗浸染

我该感到庆幸:我在自己的身体上

完成了一生唯一的一次的衰老

而不是借助火的热水的柔软

生命是一种载体,我得到并挥霍它

七月光阴隐退风声模糊

我小合翼翼的守着内心小小的火焰

一步步往后退


春天

大地依次铺展开青篙艾草莺尾花

它们温顷而开阔高举着阳光在地上来回奔跑

为了不踩疼它们我开始

卸下那些在胸口堆积了一整个冬天的冰块

一步步往后退


短句

坟墓是大地枯死的子宫

死亡是为了验证活着的高贵

而活着是抵达死亡唯一的方式

也是最快的方式


失眠

你确定这是有效的?用咖啡和香烟

对抗深不见底的黑夜,满嘴苦涩

伤及肺腑,痛至骨髓

你甚至不敢说出自己的绝望

以及厌倦,肉身和魂魄

互为施压的稻草,时间的致命一击

早已为你备下

你需要慢下来,再慢下来

安心接受尘世馈赠的悲喜

用虚无耗损光阴的刀锋

在拉锯中,保持清醒


麦地

从土里长出来,最后又回到土里

中间的过程可有可无,我所关户合的只是村庄的温饱

洪水,干旱,冰雹,以及幸存下来的人

我们的时代粮食充盈,信仰成为抵达高尚的捷径

内心的神,死于敬畏和跪拜。

庆幸的是

麦子一再站在杂草丛生的田野里,试图把大地一

点点抬高

真是项徒劳的活计,在我的村子

几千年的时光,大地原地不动

而地上升起的事物,除了稀疏的炊烟

最突兀的,是那些不断拔高的坟地


大地

麦子拔节的声音零零落落的撒满大地

春天将会如约而至阳泪顷流而上

把炊烟里多余的水分风干

那些都是悬浮在云端的日子

大群的飞鸟试图

在一望无际的天空里种下泪滴


行走

翻过这座山

翻过那座山

是另一座山

是另外一座山

在不断要重现的悲伤中

唯一不改变的是缓慢而持久的风

在用透明的手指

均匀分配天空的成分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下午茶


人走一了

茶还未凉

什么样的杯子

比苹果里的塞尚更加静止

一对相亲的男女隔着下午茶

奔走在赴约的路上

我忘在杯沿的一句诗

将是他们想不到的面具

一块桌布

盖住心烦意乱


磨刀老头


这真是不合情理

正午被他越磨越暗

拾荒者正好把半片镜子

送回肩膀上的废墟

好几次我故意退出游戏

又撞上锋利的磨刀老头

是刀尖强忍了痛

还是水桶遮住了伤

一滴血空等在剥落的墙角

总也滴不下来


狗一样的生活


狗一样的生活

甸旬在地上

眼睛长在舌头里

热情耗尽

彻夜的脚步

只为一只贴地的耳朵

狗一样的生活

不关狗事

错误的狗腿

盖着绝望的光阴


仇人

堂堂正正的目光

反过来就是仇人

我把你送进黄昏

是否要恩断义绝

昨夜西风磨刀霍霍

招不到一个投诚的探子

年事已高的秒针

不知该倒向黄昏的哪一面

如果仇人不死

白昼就将活下去


停靠在某处的公共汽车

和某某某某年的第一场雪

忘记熄灭的星辰

和迟迟不归的另一个黑夜

鱼腹里的家书

和一滴识字的水

上半夜瞎掉的眼睛

等待下半夜复明

我的四十岁

和一声别人的叹息


阳台


严重模仿欧洲的小区阳台上

我通体透明阅读李金文

波德莱尔的阳光越窗而至

被我的四十岁罩进幽暗

貌似非洲的小区外围

恶之花点亮饥饿之腹

我看见同样的刻刀

雕塑着同样的怨妇

如果回到八十年前

李金发的诗我一句也读不懂


抢夺

两个老女人

抢夺一只沉闷的垃圾桶

两个小男孩

抢夺一只跳跃的皮球

我在二楼

与自己抢夺时间

不管谁输谁赢

都是一样的结局

除非这个世界为我们

准备两份同样的礼物


烛火

年年七月的外婆

让牛栏江托起陶碗里的烛火

早逝的舅舅躲藏在彼岸

我们多想看见他又聋又哑的昨

天呀

渐渐暗下来的白内障

一天天数着遗漏的泪水

外婆那刺痛人心的/I、脚

终于追上了舅舅的黑暗

他们是否也像人间的冬天

围坐在前世擦亮的烛火前


清明

雨水三心二意

行人落英缤纷

整整一年的忧怨呀

压低了牧童和牛背

一支毛笔悬在手腕上

像孤魂卷走宣纸

杏花村酒旗的两面

就是我们活过的两天

它迷乱了孤独的前世

又要醉倒无望的今生


随遇而安

我怎样才能以妥协的方式

遇见你

日子像搬弄是非的头发

让我们往苍白里老去

天黑了一半就停下来

是谁读懂了葵花的辩护词

指纹里生锈的钉子

苦守着铁锤口述的留言

作为一个邮差

我是否要写下不存在的地址


煤炭

在自己的履历上

掘开痊愈的伤口

有星子裹着煤炭

冒充白纸黑字

安全帽五颜六色

直桩强撑着年轮

变节的时钟走走停停

漆黑的煤炭惊魂不定

与它一起黑下去

然后一起发光

舞台

一只红舞鞋

独立寒秋

狐狸的甜言蜜语

加重了霜色

退休老枪的最后一响

潜伏在舞台下面

我们每个人

都是自己的扳机

要打败自己

然后风卷残云


复述

耳朵贴着耳朵

舌头在往事里逃命

一盆水泼向另一盆水

美人清浊难辨

一直向前的路

谎报着重复的消息

魔镜魔镜

请偿还我全部的真话

请在你寂寞的旧仇里

再加上我的新恨


城堡

卡夫卡先生已经出发

他的测量员和尺子

一个人的清白

近在咫尺

嫉妒羡慕恨

谁是自己的叛徒

谁是自己的叛徒呀

谁是故意流向低处的自爱

城堡已毁

我飘在来时的路上


徒劳

竹篮在镜子里

绳子在我手上

我们总是徒劳并渴望

让另一个自己说点什么

一束长发从别人的春天

一路开到我眼前的雪白

枯井里的青蛙像困顿之绳

活在碗口大的天空里

放下八个试探的水桶

有七个上来回答问题


硬骨头的人死了

硬骨头的人

他的死也硬

硬得让冥冥中的道路

一次次打滑

硬得让另一个寻死的人

无法得逞

丰都鬼城的无字账本上

孟婆茶熄灭了回生暗语

那些无骨的水中之魂

再也无法靠岸


月亮歪戴着帽子

月亮歪戴着帽子

眼角只露出阿赫玛达娃的安魂

我要在它的摇摇欲坠里

种一棵双手合十的树

我知道白天的事物靠不住

它裹着月亮的隐身衣

当树苗从帽沿下拼命逃脱

我的仰望比帽子更歪

我揉揉疲惫的眼睛

竟然有湖水荡漾



磨刀老头

这真是不合情理

正午被他越磨越暗

拾荒者正好把半片镜子

送回肩膀上的废墟

好几次我故意退出游戏

又撞上锋利的磨刀老头

是刀尖强忍了痛

还是水桶遮住了伤

一滴血空等在剥落的墙角

总也滴不下来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大海

海有多大

只有天晓得

鱼竿伸出去

鱼儿在流泪

蓝色的流水线上

想起去年在海边

放生的那位老信徒

须发已白,身体的每一次响动

都充满记忆之中苦楚的盐份

望着海

望着望着就忘了过去

辽阔幽深悸动

汹涌的和止息的

浪的马队扑向顽石

黄昏解放

跳伞的海鸥在冰冷的海面

像一盏盏翅膀晃动后

得救的灯塔闪烁

最寂静的时刻

抽一支烟也是幸福的

围着小小的火炉取暖

黑暗连着黑暗

许多事物如来往的轮船

汽笛燎亮,缝补着汹涌床单下

一条条受冻的沉默之鱼

回过神来

整理渔具,开始往回走

今晚上帝在睡觉

网兜空空的

没有多余的幻想和祷告

大海在身后

像一道被推倒的墙

数着它释放而来的水滴


木屋

如果还有所奢求,我想临河

修一座木屋。内置木桌、木凳

木床;一只上发条的木鸟

关在木笼子里,为我报送

这小小地盘,被圈养起来的时间

门前,系一小艘兰浆木舟

每日,以木屋为中心,顺流而下

然后,逆流而归。在命运的

波涛中,不为这样的安静

和清苦所惑。这样的生活

有序地,布施着它周围的草木;小兽出没

如果还有所奢求,我想把我的

亲人们,请进这座木屋

吃菜,喝酒,出去打猎

在漫无边际的山岗上,他们像一个个

裸露的石头,释放着记忆的苦楚

亲切而荒凉。如果,还有所奢求

我想享有,一颗木质的心

以配在这座木屋内部

注入,幸福的血液和梦想


透明人自述

我想过成为

一个透明的人。一个把血液

和梦想,裸露在外的人

一个善于接纳阳光

并把阳光,馈赠给树木的人。一个

易逝,但把影子,留在原地的人

在寒冷的流水边

我看清,那颗跳动的心脏

是流水里一个小小的漩涡

而在落日的山岗,我一心一意

掏出了体内的草木、红土和

相望甚远的小路;在它们

幸福的地盘上,我没有更多的奢求

我只想我爱的事物,同样

透明着,继续着爱,或更爱

继续着生老病死和生机勃勃

我只想,钻进一列开往远处的火车

而不被人所知。一个透明的人

像黑夜的一滴泪珠,想悄悄回去

回到古老的亲人们中间

而他们毫无睡意,正围着冬天的髯火

谈论着我童年的样子



我记住了一些云朵

在异乡的土地上,我记住了

一些云朵。白色的云朵

是天堂医院的护士,每日,在荒凉的

金沙江边,自由地漫步、巡视

无疾而终,永远属于江底的沙子

属于,它们白色阴影笼罩的,被遗忘的村庄

黑色的云朵,体内藏着乌有乡

一群吃草的黑山羊,最惧怕的角色:

“肚子还没吃饱,咋个天就黑了

嘿,咋个我的小羊找不着了”。相对于它们

我更喜欢,红色的云朵

落日,烧红的边界,涌出来

几个邮差。它们柔软,温暖

它们红着眼睛,列队出入

被记忆撕开的天空的大门

1坏揣幸凉的风,和卑微的草木

那一刻,我像一颗漏下来的炭粒

发暗的山岗上,多少烙暖着身体里仅有的光

当然,这些年也夹杂着

海水倒灌进天空的时刻,深邃幽暗的蓝

无边无际的蓝,蓝墨水,氢过小学时代的蓝

让我什么也不敢想;在那样的虚空中

云朵的残骸,全被植入了泪水的容器


梦中的旅行者

我又梦到了童年

一束童年的蒲公英,来到

梦中。我看到它远远地站在

田埂上,在望远镜另一端的尽头

守护着田野,以及这场梦的边界

但是它要去旅行

它用我储存在身体里零散的时间

制造着向下,向外

飞行的降落伞。它开始

飞了;它的飞行,与今夜的

一场雨水有关,一场暴动

充分、义无反顾的雨水,册开它母性的嘴唇

当天空出现一道道裂缝

它在梦的运输机上

看到无数个自己,深陷这片积水

却灌注着法漫之爱的土地

它们都要去旅行

或者为旅行做着一切的准备

一个古老的梦的程序

今夜,在我的童年时代被开启

而困顿了我二十多年的生活

同样,持续着它的中草药繁殖

和毒素的繁殖

醒来时,我发现

我已经爱上这场梦


下雨

先是,山的边界飘来乌云

黑了整座山岗。云梯放下,从云梯

下来的,是一株被诅咒的山毛样树

它的体内,已没多余的水分,退还给

云开雾散的秋天。然后,乌云集体

传来被撕裂的声音;然后,应该是

大地的泪水漫过了天空的闸门

雨,终于下了下来。此刻

彝人抬出容器,站在房顶上

收集天空迷离的光线

下雨,被他们视为失散的

魂魄返回祖灵地,最佳的时机

我不会祈雨

这个夏日,我被迫躲在阴凉里

学习彝人的祈雨之术

隔着苍茫雨幕,我看见一群被淋湿的蚂蚁

正在寻找一群洞穴里的蚂蚁

沿着洗亮的铁轨,它们像一列小火车

转瞬消失在古老的高原上


在三江口仰望天空

在三江口仰望天空

天空,从三面万丈的

悬壁,抬出一面蓝色的小旗子

真正的,草木皆兵,远离江面

藏匿于由天空搬运来的、岩石的缝隙之中

那是老鹰的下榻之所

一直以来,拒绝着人间的虚妄

它更像一面倒扣过来的镜子

三条江,在此碰面,彼此

照见:九龙河,来白九龙乡

洗马河,来自转龙镇

而普渡河,流经的乡镇最多,它已经

说不清,具体的发源地。我对着河面

放声大叫,回声,可以传得很远

仿佛这片小小的天空

是一只深陷寥廓、但早已被

遗忘的扩音喇叭


在金沙江边

在金沙江边,我不敢

大声说话。上帝散步的地方

如此荒凉,山河俱在,却长不出

一束卑微的草木;空荡荡的风

灌进峡谷,又,空荡荡的出来

―此刻,沉默的允许的

一只鹰的孤独是允许的

神灵永不停息的抽水泵啊

为何向渴求你的人,输送流淌的沙子

神灵富足的餐桌啊

为何不在萦天下.摆上闪闪发光的金子


凌乱

老家一直这样

客人来了

要现时把毛毯、黄历

膏药、毛线,从沙发上撤走

养了八年的小黑就地

在进门的小院里吃喝拉撒

书籍鱼竿自行车

蔑帽锄头饭桌

都没呆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父亲也是大半辈子了

哪里有工打就到哪里去

唯独母亲,坚守那一亩三分地

却又常常出现在

秋收已毕、被荒凉覆盖的田野

我呢,身在异乡

日归日归,岁亦莫止

每日,怀着一颗祷告之心

但要求的事物太多了

我常常怀疑自己

一枚日渐成熟的亚热带坚果

在世界的神完面前

为何又摆着那么多水果,糖果

为何寺庙的钟声总在寂夜传来

为何,在那钟声里

父亲服下止痛片,已经睡熟


给儿子

现在我希望儿子

快点长大

他才半岁

还没出过远门不知道

江湖多风浪更不知道

如何惯看秋月春风

那么多愧疚等着他

对每一片叶子诉说

那么多爱等着对世界表达

他妈跟了我

还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奶奶仍对我放心不下

真的儿子

我也不知道何谓好日子

你爹爱钓鱼

钓不到鱼的日子是不是就不算好日子

波浪处藏着苇荻看不见的根

黄昏时我爱看你夕光照耀的小脸

真的儿子

我盼着你快点长大

长大了我带你见见

一条淌着金子的大河

汤池小镇你要常回来看看

和我说说心里话

我希望时间在你长大那刻停顿一下

我们像老哥弟

酒间你话你的时代给我听

我向你透露

和你妈之前那些秘密的往事

至于我们的将来

但愿它能受到记忆友好的款待


我们在火车上相邻的床铺相遇,

相处得很好。

没有说一句话,各自干着

自以为能让旅途愉悦

安下心来的事情。

我们没怪罪这两个床铺

尽管上面的白床单

无数次被被褥糟蹋,浸透汗、和重负。

它们以为相互一直还空着

等着占有的念头超过被占有。

车窗正流逝,孤寂中的事物。

现在她是一面平躺的镜子

耳塞挤进耳朵。她真的睡了?

或是一直在偷听世界秘密头盔的撞击?

这样也好,我会一直以为

她离我很远,

像鲁滨逊想着大海别的角落。

但没有别的角落―

我正经历她同样的青春

在同样自由的铁轨上滑行―没有一刻

我感到临近长沙的轻松;我们同时码高着

关住心中那天几欲咆哮的、情欲野兽的栅栏


行舟

寂静的船舱,有过刁学同学

小宋和小唐。那年在阳宗海

我们都不会划船

但我们会尧水,因此

我们的船任其漂出很远。

我们躺着,紧贴木质的船底

看见了那晚遥远星星的睫毛

听见脉搏,像一台刁司、的抽水泵

朝上面喷溅漫天月光。

方圆一公里的水域

其他的船吃着月饼和花生

谈笑于团聚的风声。

听到有人喊:

翎肠家的船,咋个没有人?”

我们才翻起扒在船舷上

露出被风扫地的红领巾。

我们的惊慌被从小

在水边长大的自豪盖过。

后来小宋去了乌鲁木齐当兵

小唐,至今没有联系

交出他们和既已被蒸馏的骨头

我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汪洋

后来再没有人提起

那是一艘幽灵之船。


与一只蚂蚁约会

与一只蚂蚁约会,就要承认

约会地点在枯叶王国

关于它们为争夺一粒粮食而搏杀

关于它们为更换一个旧灯泡

而搭成的蚂蚁的梯子

关于它们巡山,遁地,随一阵风飘走

事先,都不要作想象。约会

就要有约会的准备,要不断缩小

缩小到蚂蚁的高度和温度;它也会

把约会的时间,一再地推迟和挖深

也许到了某个冬天

一口已经结冰的井里

在薄薄的冰面上,你就可以

和它共餐,跳舞,但不能

想冰下的事情

约会结束,它的同伴会把你从井里

吊上去,像一个刚刚降临的夭使

你贴在井口,深情地看着

下面那个陪你度过寒冷时光的小生命

你已经想到,约会就是一件寒冷的事情

与一只蚂蚁在针尖上驱逐寒冷的事情


挖井的人

像一枚巨大的钢针

他的身体,渐渐潜入地下

他把目光投向黑暗

提前动用了,上帝的

铲子和铁锨

把土挖松,铲走;再挖松,再铲走??

他不断向上运送泥土

不断挖空,好让自己彻底地陷入

提前,嗅到类似春天的气息

一个挖井的人,一个为在春天的村庄

建盖一座属于自己的二层刁褛,不断

为钢筋混凝土提供圆柱体葬身之所的人

一个害怕地震,害怕大地上小小的家

灰飞烟灭,一个害怕和向下的意志

同时,进入这块世代生活的地盘的人

一只向下的楔子

他有着泥巴塑成的时间之躯

他就要碰到,瓦罐、废墟

就要碰到,亲人正在钙化的骨头

和正在发芽的骨头

他持续向下

无意搅扰什么

只想尽早,遇到

地下那股汹涌的暗流

让那些抑郁的、痛楚的

黑暗之水,尽早,重现天日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大理片段记忆

苍山

日落在苍山上

日落也中了埋伏

有可能是山尖

有可能是云层

有可能堕入积雪

在松开的手里我握到了光芒

确实带着潮湿

有可能是穿越青色的树梢太久

有可能水面的鸟儿

没衔住挣扎的水珠

有可能坐下来

我就是一块礁石

洱海

那些和温驯时间达成的默契

已构成身体和意志的大部分

现在被风揪出来

和树叶一起探向水面

吞吐月华

等退回的浪消融成波纹

醉是我爱的

是和月亮交换着充盈

和尾随蚂蚁爬过来的黑暗

推杯换盏交谈前世

是一个醉倒的英雄

设下一群英雄醉倒的盛宴

让描述漫长一些

就是现场的一团火

烤热脚底下蠕动的礁石

一切都漂浮在洱海之上

只等交配的鱼儿再来

寻找石头里我们唱哭的情歌


月色

所有高举的双手

都在朝你呼唤自己的灵魂

为我下蛊吧

我喝醉成全你

我生出白发成全你

我抖落一身焰火成全你

只要你也像我一样

靠近灰烬

迷恋礁石上的青苔


暮色

黄昏囤积了彻骨的雾霭

看不清搬不动

任何一样东西都在想象中离去

呼吸得到的

都小声碎在喉咙里

你看,我又回来了

他拍打身上的雪花拧过头

白就从臂弯的褶窝里弹进空气

其中一粒跳进我的嘴巴

我知道了

冬天

就在门外

露珠

从叶片上刚刚接住

就被风带走

指头上留着的迟疑

是转身

表达不出来的遗憾

对视

那么多窗户

只有一扇窗户在哭

关了灯

只有一盏灯亮着在哭

漆黑的阳台上挂满衣服

只有一件

干不了的衣服在哭

拧开的盖子始终握在手里

1可以想象怀抱一只空酒瓶

你倒进杂草里

被萧瑟的风吹出低鸣的口哨

单薄的身体比一堆乱石更早

露出骨头

你所走过的池塘

靠过的银槐

看过的零七乱八的地摊

一块塑料布上

灰扑扑又健康成长的孩子

讨生活的人们你那么说

是的,除了这些

在小摊上买的明信片现在大部分

保留在我这里

你已经忘记了

你提着这瓶酒走过去的时候

不会踢着一块石头

跟着五里多的坡往前走了

从水面上飘过来的腥味

有那么几分钟不是皱眉

而是停住脚步呼吸

酸楚是这么强烈地涌上来

在此刻,我打下的字里

那些浮萍就大片大片飘在我眼前

学名是凤眼莲

我到现在才知道

我可以想象你垂下的身体

以怎样的慢

陷进坟墓前的枯草之中

你头发的颜色已经接近他们

在同一个地方

在我跪倒后揪断过草根

他们的汁液就在我的嘴巴里

从来没有消失过

就是这个味道

让你的酸楚和疼痛

成为我的酸楚和疼痛

我在若干的日日夜夜里

拒绝写下他们

拒绝梦见他们

死亡是可以被原谅的

在你开始用文字记录的时候

或许因为冬雨太冷你太累

你写下的一切和刨推木条一般

整齐地往高处堆码

你所看到的线条

是我视线之外的

我不知道这种害怕是什么

是目睹你把琐碎凌乱的木屑

都在讲述中过滤掉

还是无比柔软的情景

正好接近我的伤口

在洁白的蚊帐上方黑蜘蛛

吐着一根白丝咬我做的梦

不发出声音的咬

不发出光的咬

不笑的咬

在若干个日日夜夜里

我的梦都是痛醒的

3

说到这里

我又被你标下的地名扯着

倒退

倒退真的意味着前进吗

像心理学上的弥补手段

面对着面在仪式完成后

从雨水里陷落的泥沙中

捡起断胳膊的布娃娃

修修补补结果他们会走路了

高一脚低一脚

一边哭一边走

就像今天的你风就那样吹过来

从我们都熟悉的湖面

我能守住的秘密就是这个湖的名字了

我不知道

你还会提供出怎样详细的昨天

情怀低诉

像你的脸碰到草叶的锯齿

来不及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就像现在此刻

我停顿的动作并非结束

只是等着你默默等着你

你走的

将是我走的路

4

泡上中药半小时以后打火等候着

这个程序是我熟悉的

“这味药医治我的哪里”

持续数月我按时间吞咽

这种苦涩是我熟悉的

写着写着

必须

又要提到梦了

昨晚药就凉在床头

我忘了喝

彻夜都在忙着打扫那间老房子

你只是坐在角落里和弟弟玩耍

没有理我绕过我的身边追逐

碰倒的花盆掉到地上

又继续向下滚落还可以向下吗

我俯下身伸出手

所有失踪的花盆都在下面

那些花还活着

这个下面是哪里

阴暗潮湿静灭拽着我

我开始害怕了而不知道这种害怕是什么

死去后你还记着我

所有人都知道都为这个欣慰

你是我的亲人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他们不知道包括你也不知道

我害怕什么

5

如果冷是冬天的全部

那就彻底一点吧

不要稀稀拉拉掉几颗雪花

落干净叶子的枝头已经腾出拥抱的姿势了

我的手也伸出来

11月8日立冬“可以数九了”

以九为周期计算寒冷

再寒冷

再寒冷

再寒冷

我对计算的笨拙有来源吗

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停下来不写这是个简单的动作

闭眼吧呼吸吧

6

你听起风了

那盏高悬的灯就吊在阁楼的最高处

焦黄很轻

晃悠的频率

刚好可以挣脱自己的影子

你扬起眼睛

下眼睑那一枚淡黄色的眼泪痣

忽明忽暗

精细的木条带着风和异常的光泽

先是落在你的掌心和脖子

最后脚踩

躲闪和收缩

I 下1 下1 下

裤管高高地

离你脚上的那双胶鞋真远

寒冷真的可以用数字来计算

我爱所有的季节

爱模糊的时间

我也试图刻意爱某一个季节

但我分辨不出它们什么时候最美

酸楚是这么强烈地涌上来

在此刻,我打下的字里

那些浮萍就大片大片飘在我眼前

学名是凤眼莲

我到现在才知道

游离

― 园西路

下午3点20分

敞开棉衣阳光就在领口

摩擦着下巴

商店门口垂挂着的各色丝袜

微微冒着热气

园西路始终不分时间的拥挤

风在高于楼宇的地方飞

带着一批

从西伯利亚来过冬的鸟儿

蓝天没因为白云更白

因为这些聚光的拉直羽毛的令箭

呈现出银屏一样的颜色

玻璃的折射让人恍惚

置身之地川流不息

人群川流不息影子川流不息

在密封的车窗外面

背双肩包的老外

突然面朝我咧嘴就笑

我像导演切换的某个镜头

内心一惊

慌忙扬手理理头发

看电影《心印郁症》

缓慢坠落的鸟茸毛被风翻起

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树集体患上强迫症

你在雪地上看见的每一步

都深深埋过膝盖

那是身体的全部重量

好比在星空下摔落的马匹

盖上来的夜色在其脖项上

留下深浅不一的线状花斑

永恒

是被水流推到岸上的睡莲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日记

山坟平坦而天空低沉

抑或飞过夜晚的蝴蝶

都是我身体的本能

我也只是说你徒有四壁和暴雨频频的闷夏而已

理想远大

说理想远大是很孤独的一匹马。我脱去衣裳,甩

掉月亮

在这个雨涨水池的夜晚

和你一起在那条乡村小路上裸奔

记事

无所事事的春天

在乡下。照顾你心里的花朵

时有微风,青草,湖水等这些具体的虫喊

在这个月光很白的夜晚

我忽然就很悲伤

大有被春雷轰顶之照

冬日书

一生之中。难免会有那么几次

不穷困潦倒,不撞见自己

坐在暮色下的运河上

望见月亮而不喊出声音

在云南

停在山野露宿了一休

蝴蝶围着花朵的脖子,绕了几圈

又停在蜗牛的鼻子上

呼吸像落叶。而我抱着你的小腰

睡过了世界上最好的草地

黎明后,石头变成太阳的脸

一棵树在云南,云南在中国

中国在一颗星球上

一颗星球也仅仅只是

我们爱的一小部分

不理人间

昨晚我梦见她身在村庄,性格野蛮

湖水像一张柔软的床

我们睡在上面无止境的做爱,不理人间

我的云南姑娘

我有两次不完美的爱情

一次河流是我的文身

一次落叶像时间之吻。我几乎静止在蓝天下

吻了那个叫云南的姑娘

无题

“秋雨涨到人民的口中”一张报纸的头条这样写着

B2版的第四行中有明确的说明

像海的潮水,像物价、股票、中彩、维闻

像飞机飞过后的天空,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玩弄手里的云朵

觉得实在需要做点什么

这是认识她的第二个秋天了

第一个秋天她和我坐在云南的公园中

数了一个秋天的落叶之后就海天一方

蜻蜓点水,飞于黄昏的荷上

是我的真身穿过这个秋天的云层去吻她

一夜的雨后

湖面与人的脸刚好齐平

日记

立秋过后这天

你骑着火车的白马

去了很远很远的贵州

这贵州

让我想到就一片荒凉

这贵州我想它的时候

你就坐在石头上

绣秋天的小花

惦记

早晨的雨水

我们夜晚喝

过了这一天

我什么也不记得

唯有你小小的乳房

阳光一样

始终让我在梦里惦记

在丘北

很少有人,会连夜穿过两座村庄

两座村庄是天上的两颗星

那晚我们身轻如山

树被风吹的嘎嘎作响。四围全是寂静的黑

夜夜夜夜

我因为一场春天的花期

而迟迟的呆在乡村

小麦青青。盖过四野

抒情市坊

夜晚是一段好时光

之前有太阳

之后有月亮

之间有我

为你临街养一些细小的山水

是的,我每天都这样想着

大约某个时候

你也这样想我

在某些路过窗外的人中

百年孤独

有花雪白

有柳枝可拆下来

写信

有人等你,在天黑之前

有野鸥在暮色里飞

之后

没有船从远方的运河上回来

没有灯

异地书

桅子花香

夏天持续,日照

无面人的脸。荷胀破月亮的镜子

而碎在黄昏。郊外

火车的汽笛声有些遥不可及的远

我感到亲切,没有山

面对你

没有回乡的天鹅

飞过

抒情

我孤身一人穿过黄昏

落日下的小城

马匹跑进石头的小城中

好像河水冲刷着墙

我一嘴泥沙

孤身一人填满黄昏

落日下的小城

石头下落成天空

树木上升为马群

黑暗完全地盖住了六月的脸

坐北朝南

村庄连着村庄,大雨接着大雨,我想着你

那一年的北方,天苍苍

野茫茫。吹风草低连只羊都没有

巧克力情人

涂满蛋糕的十一月在她身边下雪

她落日时候的海水

渡着沙鸥的步子,穿过街道

穿过海口的灯塔一样迷离。她两眼秋雨

下过我的屋顶来

她那天来看我,给我带来了

足够的落叶。以至于我现在看到窗外

都还在落叶

秋语

裹着深灰的外套

她赤身如一条跃出水面的鱼

她们划着船,我哭,河水淌

一盏小灯上的暮色

天鹅降临了。她坐着火车

没有植被,没有青棵。雨水贫膺的尽头

没有尽头。湖一样静的时刻

洁白的手帕不是道别,她的北方不冷

我望不见小麦。她的门窗紧闭,两眼露水

有人在十月的回音中打马回到故乡

遇见你是天亮,离开你就天黑

这时,秋风正从我骨头上刮下许多雪白的盐粒

火车运送着暮色和粮食

我的村庄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湖泊

在你送走最后一阵雁飞后

它变得越发透明

和不可言说的小站在身后

在身前。我们都被一句话语黑成

草上的牛羊和雨后的花朵

抬头.一片蓝天,点点白云

像闲云散尽

秋天去爬云南的西山

不带任何东西

连内心都是干净的

看地上的野花像闲云尽散

感觉鸟声如弹簧

把落叶在风中弹来弹去

连走错路都是幸福的

天蓝得有点过分

把山和水都显得那么小

隐约在一个人的两眼

之后是黎明

这夜漆黑如黑

甚至河流都是漆黑的旗帜

风像河面上漆黑的乌蓬船

黑到流动就是静止

黑到你骑的小马

与你的肤色融为一体

黑到我变成一些春天的树

就像黑夜之后是黎明

花开之后是我

我老是在飞

不是落叶又归了根

就是飞蛾又扑了火

今夜我牵着马,站在小树林中

月光太白了

在桃林寺中

一切美妙的事情全是花开

我有一间关于你的禅房

总有鸟声月下来敲门推窗

而我却静坐像池中的莲花

也许只有在这个雨后的夜晚

山色像是裹在你衣下的胭体

我才敢到院中走一走

我的乡下

常常是落日和湖水

一同挂在树上

便是我花开的一天

这花开等同于枯萎

我们枯萎在草地中

草地是中国的一个小站

小站上空没插任何旗帜

冬日书

今夜我可以河一样抱着山痛哭

今夜我可以流下最悲情的诗句

哭泪水变成露水要经多少草叶

牛在辽阔的星空下唱歌又跳舞

运河上的小船被风缠住了身腰

哭我的儿子像大雪降临在人世

而我完全无理由地绝望成月亮

像每一朵花都是一座小坟一样

日记

别无风吹山顶

只有花开叶落的鸟声

与我一同身在乡村夜

四周全是月光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我和你经过冬天的泡桐林

― 给文文

文文我和你经过冬天的泡桐林

有人在林下燃起髯火

火光像你送给我的暖流

你赞美这把火

并说好日子到头了

世界末日搬出它的打卡机

通知你明天正常上下班

不知何时再这样漫步

再去游泳和练拳

文文那个烤火的小孩

住在简陋的水果摊里

幸福地笑着

说工作是美好的

是可以修炼成仙的

你套着僵绳心仍自由

文文我和你经过冬天的泡桐林

花就要开放

你要忍耐这些工作

等花开放


瓷马


― 给文文

文文今天我清扫新年的时候

瓷马从手中滑落

它破碎的眼睛望向我在喊疼

文文遍地都是小马的残骸

把我吓坏了

伤口不见流血也不能愈和

我将所有的碎片收集起来

想拼凑新马

像你一样漂亮的马

短发飘扬

文文瓷马骨折后还在笑

我束手无策

只能用白纱包裹它们

文文我会耐心地修复瓷马

用多少时间都行

直到新马站立起来

模仿你的笑

看不出一点伤痕


靠窗的位置


我回到靠窗的位置

容易分神的位置

能够俯视报社花园和小学操场

平视西山和滇池

我用伽起乡堆成隔离墙

老男人担心我在这个角落

会被阳光烤焦

我说只要有风

有越狱的翅膀

靠窗位置就有清凉菩提

现在我已将窗上的积尘擦净

将心调到振动状态

并且准备在花盆里培植新叶

并且准备经常不回家

在这个靠窗位置

连嘈杂都是欢歌

是女孩的啦啦啦

在这个靠窗位置

我能扫射所有的官样文章

扫射所有的烈日和冬天


战马


战马天不亮就起床

她背负着

数不完的希望

战马回到家已是深夜

她让我下楼去背大书包

让我帮她做完

再也做不完的作业

战马听着英语洗澡

蹲在马桶上进食

伏在书桌上午睡

战马戴了五百度的眼镜

磨破了十多双耐克鞋

骼骨动了手术

牙齿在矫正

我给战马看停电之夜

爆发革命的好消息

湖南的战马起义了

湖北的战马起义了

他们烧掉压在身上的大山

他们冲出战壕长发如电

他们挣脱铁丝网

我对战马说

最好把学校烧光

把那些鸟教师

打翻在地

再踏上一只脚

我家的战马

却摇头说不

他依旧早出晚归

驼着背

在春天的雨中咳嗽

她已背熟儒法经典

她已不会大声哭泣

(新闻链接:2012年3月9日,湖南湘潭湘机中学一次晚自习的意外停电, 引发学生集体烧书、丢书、撕书,学生称把心里积累很久的怨恨都发泄出来。据悉,该校每周只有周日上午半天假,学生称这半天只能睡觉。调查发现,湘谭多家学校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补课。)


八月桂花


II月将至

桂花香满柜台

登遗失广告的人

听收银员报道花开的消息

大片桂花林

使她们过早地醒来

使她们填错单子

保安在桂香中柔和如泥

亲切地问候每个同仁

桂花林告诉收银员

拈花入定

不要加入疯抢骨头的行列

花瓣可食

不必乱磕药

填错的单子

还可以收集桂花


关于香港


―香港、新马泰游之一

这就是香港有世界汉诗协会的香港

农民有上千万身家

端午赛龙有li所大学的香港

下了一天雨地上没积水

没人按喇叭

不给小孩读书要坐牢教育9年免费梁振英

要巧年免费

没有教育腐败法院门口站着女神

女神说你爸是建华也没用

这就是香港公务员60岁退休其他人没有

退休

六合彩回归社会福利80%的公立医院都是全

科医生

严重的病再分科预约住院不花钱

生孩子500港币不需要为穷人看病捐款

植物人躺在医院也只需每天50元的床位费

孩子啊

我后悔没有把你生到这里

孩子啊

1842年香港升起米字旗

1862年九龙升起米字旗

1882年新界升起米字旗

上世纪60年代千早

10万民工引水建设深圳水库

龙从后山出来饮水

龙扯下了米字旗

孩子啊

邓大人终于没来香港升国旗

这就是香港

有气死游客的新闻

没有卖假货的新闻

只有烟酒和汽油上税

宝马比国内便宜一半

浅水湾的房子4万一尺

最低工资每小时28元

350元一只鸡35元一斤青菜17元一升汽油

廉租房犯平方600元房租800元养老金

3人行必有两人租房

三星级酒店一千五一个标间

这就是导游成导购的原因

这就是导游喜欢煤老板的原因

导游说带你们买书就是买输

导游说给孩子太多钱

孩子不会感恩

不如把钱给黄大仙

给斯博罗水晶莱卡相机

给劳力士给金猪给弥敦道的茶

这就是香港

花钱多多丑男变帅哥

花钱多多男人婆变淑女

花钱多多鬼妹多多

这就是香港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寸步也不认


关于泰国


―香港、新马泰游之二

所有宝石都有杂质

否则就是玻璃

总理有杂质可以随便骂

她在洪水中痛哭

爱哭的总理是好总理

和尚有杂质他害怕挡道

破坏了修行

他信有杂质

他被一块地皮拉下台

奇怪的机场为何只有一个人喊价

红衫军有杂质鱼目混珠

搞乱了旅游业

天堂有杂质

有进口的小偷

有被旅游教坏的人

芭堤雅有杂质

人妖云集在舞台上野合

信佛的人用他的长鞭敲鼓

佛有杂质竟包容一切

佛爱看水晶晶跳舞

佛从不惩罚枪手

燕窝有杂质它的红不是鲜血染成的

而是吸引了矿物质和紫外线

泰国你的杂质是海里微笑的杂质

是茉莉花香米的壳摇晃的君主立宪制

是荒凉的素可泰王朝30泰株的平民医保

是不流血的示威

泰国我跟着你的佛向前走

杀人有缘抢劫无罪

我跟着翡翠鸟向前走

今世今生不讨价还价

我跟着大象向前走

假一赔十心安理得黑白并容


关于马来西亚


―香港、新马泰游之四

导游老李的祖屋已变成大马路

他曾从这里走路到大同小学

郑和的船队在马六甲停留了三四月

留下7个水井留下古城华人的诗

写诗的人在马来西亚都是上年纪的人

“我们的诗写得不怎么样

重要的是推广中国诗词”

重要的是喝着诗词舞狮买房自建学校

喝着诗词拜关公

精忠贺日月

义气盈乾坤

勇刀震世守之以怯

“郑和7下西洋只有物物交换”

只写下诗古城诗社1975年成立

去年设奖中国处处是诗家

“早期几乎每一位都要会写诗

否则无法参加科举

可是1966到1976

时代有些不同”

导游老李的祖屋已变成刘德华太太的双峰塔

它有88层很快被超越

开幕第一天蜘蛛人爬上60层

全世界不接受他投保

从热带雨林跑出的蜘蛛人

好像要说什么

好像反对摩托开上高速

好像反对警察故事周杰伦的绎站

塔高万丈就很有面子吗

戴上黄宝石就很有面子吗

从热带雨林跑出的蜘蛛人

要带我们去高脚屋

导游老李的祖屋已变成滑翔机俱乐部

黑宝石是父亲留给他的传家宝

黑宝石与锡共生

造就700万华侨

从热带雨林跑出的蜘蛛人

好像要说什么

下一次好船梢去化竹林

我们去看西巴丹岛的海龟好吗


教堂

他总是问我

苏斯达里的教堂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导游不知道

而她们用一袋月饼

打开天堂的通道

爬上塔顶和晚风说话

和教堂黑色唱诗班说话

教堂叫什么名字呢

她们也不知道

他还在问

苏斯达里的教堂叫什么名字

我把话题扯开

画了一下午的钟声

这真的很奢侈吗

赶马人帮找伏特加

可是没有找到

那匹白马要带我们去白桦林

去老人革命的手风琴里

苏斯达里的教堂叫什么名字

他已经问遍了整个旅游团

后来我就只好

用白嘴鸦呱呱的叫声

给他压惊

我们回忆早起的女孩

迎面走过

所唱的歌

这难道不比教堂的名字更重要吗

他好像执意要重返俄罗斯

穿起黑袍做东正教徒

为了清楚地知道

苏斯达里的教堂叫什么名字


在阿尔巴特大街

阿尔巴特大街并不奇特

这里的行画和昆明的一个样

没有木偶人剐睐跳去

没有人用生殖器作画

学蜘蛛在墙上爬行

这里的人行走在大道上

姿势正常握手正常

餐厅小广告正常

城管队员驱逐小贩的冲锋枪正常

阿尔巴特大街和昆明步行街没多大区别

我们从东走到南

看看时间

再走回来

听到音乐就停住

看到普希金的塑像就停住

翻到苏里柯夫的画册就停住

拐杖停住尖叫停住面孔停住

画师快速地画像准确地定格

你说这只是术不是艺

而这已经足够

我看到阿尔巴特大街在正常行走

在艺术大道上

属于个人的道路是不存在的

所有个人之路都被踏成大道

只剩下正常

我们只能决定走快还是走慢

画得像与不像

而这已经足够

米和油

今天起我们把大米储存起来

把油储存起来我的居室成了库房

成了最安全的岛

我和大米睡在一起

比和女人睡在一起还要踏实

油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永远没有爆炸的欲望

它在我干枯的大脑中滑行

让米粒金黄

让我的文字油滑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呼啸

―与同学返将拆母校感怀

孩子们在萧瑟的灯光球场上奔跑

口中呼啸,模仿着一列开往远方的火车

真有什么从胸中呼啸而去,已经

空空荡荡,仿佛旧梦终于被搬空

即将被拆除,有人心有不甘

指着墙上的葡萄科植物,“拼死爬了那么多年

居然,抵不住推土机的一秒钟”

亲爱的同学,崩塌早在许多年前就摧毁了

事物的核心,刻花玻璃和门把上的灰烬

正是无数伤害后,落下来的

风千的泪滴。料不到的是多饮下一杯烈酒

非但没有拔出心中的荒草,反而

使它们长得更凄厉―

“应该在此写上过彼此的姓名,应该

印上去过一个指印??”在满是涂鸦的墙壁前

喃喃自语。妄图着为自己招一次魂。

可一切终将徒劳

孩子们无法理解这些从顶光画室退败下来的人

脸上蔓延的暮色.他们梦想的火车

一直在口中呼啸不止。

轮回

此刻我在马路边收取着这些:

秋日中撒手而去的落叶,一只白蛾

的独舞,断臂男苍凉的歌声和中医馆

熬了几世纪的药;在秋天

我还收取过原野上的呼喊

暮霭中的村庄,舍身的米粒和明晃晃的汤汁??

的确是一个丰收的季节。有些倒下

而有些得于在秋风中继续涨大

比如我。当然远不止这些

我未提及的历经的春天、夏天

和冬天,我都签下姓名,填下

简历:某年某月一某年某月

中间的海,我已不想再一一填补

那么多阴晴、冷暖,那么多波澜

都曾喂养我。我知道终究有一天它们将使我再次

缩小,小至

尘埃,我知道整个过程将漫长,且艰难

如同光阴赐予的所有

又被一件一件的从胸中取出,那么多

悲欢,那么多吞在肚子里烂在肚子里的

秘密,都交付秋风。而寄往地不明。

胸片记

我真是我自己的囚徒。

那年在怒江边上,长发飘飘

惹来边防战士,命令我,举手

趴在车上,搜索他们想象的毒品

和可能的反骨,我不敢回头

看不见枪口的距离,真的把一个枪口

埋在了胸口,从此后我开始怀疑

我的身上,真的藏有不可告人的东西

我的体内,真的长着一块多余的骨头:

填简历,我写得一笔一划;说明情况

我说得絮絮叨叨。哦

就是个农民的儿子,尘土中的草根,有什么

值得怀疑,有什么值得怀疑

不信,你搜,我的肺腑中有没有淌着多于别人的污秽

我的心肺,有没有为人世的光阴,熏得发黑。

在医院,再一次我举起双手

把胸膛贴在砧板上,把脸,埋在黑暗中。

春天的梧桐

我曾经在落日弥漫的人民西路

目睹过,这些木呐人

制造的巨大悲凉,落叶漫天

束手无策的人呐,除了我

还有那个瘦小的环卫工。人世的悲伤

究竟有多么的不可测度

即使,在这个短暂的、洗心向上的时刻

春天的梧桐―我在环城西路看见的那些

干的工作,依然是在为那个痛哭日

疯狂的制造着倾泻的弹药

绿

扎绿花儿剪绿衣

扎绿花儿剪绿衣

如此多苍白的手不眠不休

如此多尘寰中的大剪刀不眠不休

扎绿花儿剪绿衣

扎绿花儿剪绿衣

如此多的法国梧桐,拼命干着一个单调的活计:

整个城西区,都已经淹没于她们疯狂制造的绿

海浪一样的绿,还在日夜不停的上浮

―这是我在这个春天见到的最惊心动魄的景致

既有着波澜壮阔的喧嚣,又有着

不可承受的凄厉。

女鬼记

我应该把她当作情人,还是

继续把她当作敌人。那年在黄土坡

听从她的教唆,和魅惑

我把天空当作一张洗白的帆布,我把行道木

当作舞台剪影,我把立交桥当作了扮鬼脸的舌头

她说,来啊,我们爬上去,和卡车

跳舞―此后很多年,我一直在自己体内

追逐她,棒喝和围堵。

此后很多年,我以为她死了,或者

离开了,直到那天早上我在关上中路,看见

一个妇人在和一棵树,絮絮叨叨

我才发觉她从未离开,也并未放弃。

如果十年前谁给我一片鼓声,我就

跟她远走高飞,不管不顾

望断天涯路;如果二十年前

谁给我一片鼓声,我就义无反顾

奔赴,她开辟的战火。

从小我就遵循这样的教育

“响鼓,不用重锤”,心怀天大的爱恨

从小我就努力把自己长成一面大鼓

“团结紧张、严肃活波”

并时刻准备着,迎接,来自天空的棒糙。

三十多年了,我真的长得腹大如鼓,且满肺腑

吹着秋风下着霜露,并越来越害怕

白刃、越来越害怕一切置之于针尖的事物

―心中敲着小鼓,我知道绷得太紧

轻易就会被开膛破肚―

如果此生必须要做一只鼓

我愿意做一只拨浪鼓,把两只手臂

拧成两条绳索,把两个手掌握成两个铁一样的拳头

咚咚咚我敲了前胸敲后背,我想这样我的儿子

一定会很开心。

多肉植物馆看仙人掌

俗身如此,多肉而易损

易被x巧,被燎烧,被掷于地而化为水

只能抽出体内的骨头.磨细

磨尖,肉中长刺,先扎伤了自己

伤人之心防人之心皆为了守住。

在多肉植物馆,我看见那么多仙人掌

仙人球,挺着一根根小骨头

心中一片寂灭,满腹的柔弱

和苦水,只能自斟自酌自饮自醉

保身保家已显力不从心,不敢再讲

保这世道的一点清平,不敢再讲

收起一身的甲胃,饲虎,喂鹰

入地狱。不敢讲呀。有师长言我

入世极深,有朋友问你可曾昧着良心?

一切惶恐和悲伤皆在预料之中,深可见骨

是可谓深?面对多少凄苦我竟然

默不作声,是可谓不昧?就算当日正午

在多肉植物馆,我本应讨伐

那些伤人的利器,而我却爱上了她们

而我却爱上了那一直端着从未敢放下的剑刃。

在莫高窟

我来这里,是渴望跪下

好给一颗活在尘土中的心灵,寻找慰藉。

好向这里的每一粒沙,致敬,并向它们讯问

怎样才能坦然面对每阵风

轻易就带来的翻覆、和湮灭。

太脆弱了,行走在满目仓皇的落日大街

我总是止不住自己的一只手,悄悄的颤抖。

哦,是否都要像莫高窟的沙粒这样

背靠天堂,才会,不再惧怕内心的风浪;

是否都需要抽尽肺腑中的校样,一一核证

它们的出身地,籍贯地,和流放地。

更多的祈求,真的不能再说了,佛尊的脸庞

以为千百年来的泪水,洗得模糊,洗得

痛不欲生。我怎么还能够忍心

将人世间所有的苍茫,统统塞迭资限长跪不起跳献肠

干枯的胸膛,好让它,替代我。

归位

在金殿,我截住一枚石子

溃逃的路,命令它回去

继续呆在它的坑中,低头

不声、不响,不诉苦

继续,接受纷沓而来的脚步

我知道三米之外就是云南的山林

草虫,和鸟鸣,我也听见了它的哀求:

“能不能让我走,哪怕,粉身碎骨

老无所依”。可是我是多么的狠心,就像

一个石头,就像自己喝令着自己

蝴蝶泉边

将死于陌生的故土。

是为终生的梦想与荣耀,老之至

才被赦免,才被允许回到故乡,蝴蝶们

一生关于暖房

因返乡的愿望过于强烈而加快了繁殖

哦,一代快过了一代??

等着大赦,等着心怀慈悲的旅客

故园在传说中忽远忽近

而日头将再次西沉。作为幸运者

我得见它们穿过林隙像阳光中一张张斑斓的脸

泪水在脸上纵横。

我坚信整个蝴蝶泉的水也不会比它们的泪水

更多、更纯粹。

那只无法飞走的,只能趴在竹篮边上

望我故乡兮,望我蝴蝶泉

葬我于草木兮,葬我于蝴蝶泉

光荣的流水。

无题

赶尽杀绝的事早就发生

炸药和电击在许多年前就清洗了

旧有的河流;还有六氯粉

在正午撒下黑死病。

作为斩草除根之后多余的防范措施

干枯之后,人们还把石头从河床上搬走??

如同为了防止再次活将过来,就接着戮尸

剁碎,然后举火焚烧。

谁都难逃一劫。有时候

借着酒劲我还在月亮下暗自窃喜,以为

自己是个幸存者,以为还可悄悄的在内心

安顿下一生。可就在昨天下午

在苗圃我竟然喊不出大部分植物的名字

也不敢贸然上前,和那些杂交过的

再次相认。已经

面目全非。就算站在一片陌生之中

充任某位故人的,唯一的批把

也被我从挂着的果实上,断然否认。

我拒绝承认,我拒绝承认那些偷换肺腑的人。

意外

落日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巨斧

不断的劈落、劈开、劈断

江水在山脚拉开寒光闪闪的大锯

山峰焦虑.加快了生长的速度??

意外出现在突然勒住的悬崖底

居然植有桑树、木瓜,居然有人家

炊烟。一路我都默认了心中的荒芜:

在这里,不再适宜于人的居住。

却从未料到如此的陡峭之地,也可以

安顿下自己。至于悬于头顶的大石

的确.又有谁能把它们轻易的剔除。

芒果

他们都提到芒果从天空掉落

的声音。一位诗人、我哥

和一名远征军战士,在怒江边上

“一个被江水裹挟的人

狠狠撞上了巨石”。

握在手中,芒果是矜持的

洋溢着理想和热情的光

用刀划开芒果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引诱她们跳下就不是?

尘世间处处都藏着刽子手

“自己往下跳的芒果是最甜美的芒果”。

为满足我这秘而不宣的欲望

我不但教唆,而且强迫:

我会命令芒果在我的肺腑里

接着跳,再跳一次??

对,就像镜头回放,就像裂开的伤口

愈合了又再度裂开。

最后安慰自己:既然有人备下石头

就得有人为之殉道而死。

但愿我不是一只芒果,但愿

芒果们都出于自愿。

当然有些事一定要提:

比如当年在怒江边上,的确有一群人

头也不回的奔赴暗红色的战火。



第二展区:十二新人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请把我埋在花朵和黑色的骨殖里

梦吃之外。再次听到花开的乐音

那里,像是古代的女子从指间

拨落的琵琶声,又像她们的笑声

常给我带来别有的狂欢恋情

我寻求的,不过是白日里

杂草芬芳,或石头下的流水轻抚

一片可以用于安乐的净土

啊,这不老的秋天.不老的忧郁

如果你可以猜透,或明知死亡

就请你把我埋在花朵

和黑色的骨殖里,那没黎明的地方

深秋的符号

秋天,像今夜露裸的乳房

―这最后的符号

昨夜土墙上甸旬的青苔

今夜篱笆下沉坠的葡萄

向远远铁轨隙望而去

黔课夫追思,那些多甜蜜的情慷

呵,青苔刚绿,葡萄就落了地

呵,巧家落日像走错房间

―这最后的符号,疼痛得无以描摹

疼痛得满地落叶在咕嘀声中

死去。今夜露裸的乳房她像在

黄色的梦中,与之凄切,和我悲歌

赠给生命

醒来之后,我来到了花园

这年轻的生命,每时都需要绿叶一片

这醒来的美梦,每刻都需要红花一朵

但,每一朵红花都不为你所愿

就如同它,有的因果而芬芳一生

有的因美而绚烂一生

今夜,我来到这花园

只能借以它们的颜色多一些装饰

就如同它,没有一个世界可以冰封它们的躯体

没有一个黑夜可以笼罩它们的芬芳

玫瑰心事

说不出来的―

内在之物,

顿时把我融化―

闭上眼睛―

怪它频频出现―

倘若,

不把它说出来―

多怕被你误解―

倘若,

要把它出说来―

更担心―

我所有的秘密一一

瞬间,把你烫伤。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与一只苍蝇的高空旅行

搭乘MU5805航班

一只苍蝇超越了自身所能及的高度

我也一样

它在一盘食物上盘旋

最后埋首于牛肉面中大吃

我奇怪于它的来路

又好奇于它的目的地

它是属于昆明呢?

还是属于上海呢?

还是一直属于MU5805!

我甚至想:

一段枯燥的高空旅程有一只苍蝇相伴

是不是一种缘分?

苍蝇不屑于我的矫情

它只对我的午餐感兴趣

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一只秋后的蚊子

“秋后的蚂炸长不了”

秋后的蚊子也长不了

昨晚它们叫嚣着俯冲下来时

我动了恻隐之心

“叮吧叮吧”

这是你最后的晚餐

有时候命运??

散步时

居高临下看见一只负重的蚂蚁

艰难坚定坚持的行进

一时心血来潮

用小棍阻挡它前行的每个方向

看着它奋斗几十分钟后

最终灰心丧气弃食

落荒逃窜

木棍网开一面放它生路

这只受挫的蚂蚁

怎么也不会想到

它坎坷曲折的命运

只不过是某个

居高临下的人

一时心血来潮的

一场游戏

酒将尽

在酒吧

酒将尽

三个婚姻上不成功的人

对一个婚姻即将面临崩溃的

年轻人

讲授为家之道

三个人

三种可能三种经验

和三种微醉的隐痛

我不知道对年轻人会有什么启示

我只知道还有三种向往

混在酒里

风水

买房子时

售楼小姐对我说:

这儿风水好

可以远眺西山睡美人

彼时我常常在晚霞中看到美丽的人儿

在漂满小球藻的滇池漂洗长发

一年以后的今天

在各种钢筋水泥的屏蔽下我已经看不见

美人的头发

连额头也若隐若现

美人真容难觅

只剩下因为宽容而长大的肚子

站在这我不知道是应该感慨城市

日新月异的发展

还是应该叹息这日渐败坏的


阳光

进屋上床

不客气的代替了

你的位置

你的温度

和你不屑的简单生活

让一张床的睡眠

变得懒洋洋

牙疼不是病

俗话说:牙疼不是病

医生也说看牙不能划医保卡

可见真不是病

这不是病的痛

一直缠绕我

让我不停的无病呻吟

植牙算整容

工序跟拆迁重建一样

不破不立

我植牙不仅仅为了美

这关系到吃饭问题

吃饭问题就是民生问题

民生问题在你眼中也只是些

无病呻吟的小问题

不值一提

这些年他们都抑郁了

楼上的抑郁了

饮煤气

同事的小姑子抑郁了

跳楼

朋友的朋友抑郁了

在自家别墅的地下室

上吊

他们都抑郁了

选择死

还有一个农民工也抑郁

跳河

没死成

说河水太臭又爬上来了

梦里我吃下了一头驴

一碗苦脸的中药站在我面前

灰黑泛着杂陈的本草纲目和黄帝内经气息

我深信这碗精心煎熬的“国粹”

对我有好处

不管是身体的还是精神的

据说这里面有一味药叫阿胶

是用毛驴皮制成

梦里我吃下了一头毛驴

我的身体开始强壮起来

长了一身驴皮

这皮坚硬光滑有弹性

对任何过敏源都不会过敏

我的精神开始绕着身体

磨圈圈

思考是不是应该再长出一身驴毛

这样抵御纷乱病杂的世界时

就会多一层柔软的缓冲

梦里我舒服的完成了一个

向驴蜕变的过程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一群牛羊走过街道来

一群牛羊走过街道来

就像一条河流淌过田野来

自然,墉懒,悠闲,自足

铃声丁当,牛眸羊哮

牛羊把街道当作长满青草的山坡了

牛羊们把街道当作可以戏水的洒满阳光的河流了

一头牛不紧不慢在电线杆上磨皮擦痒

一只羊自得其乐低头啃吃墙缝间的杂草

几只牛对着迎面而来的人探头探脑

几只羊大大方方随地冲尿拉屎

一群牛羊走过街道来

我行我素

就像君王出巡

让往来的人们和车子停下来让路

让看到它们的万物向它们行注目礼

这时候,再急也没什么用

疯狂按喇叭只会激起牛脾气

那尖尖的牛角随便就可以刺破车门挑开车子

这时候,暴跳如雷无济于事

只会引来牛羊轻视的目光

这时候,牛羊的主人在牛羊之间

视而不见

一群牛羊走过街道来

让看到牛羊的人,遇到牛羊的人

把想法放下来,把脚步慢下来

把心情缓下来

直到你平静得就像走过街道的牛羊一样

一群牛羊走过街道来

如果有什么会突然打破这宁静

那是牛羊主人的鞭子响亮地抽过空气

把街道的空虚抽得嚼叭作响,有声有色

这时候,牛羊们加快了脚步

说是快,其实只是快了一点点,一小点点

哦!这生活的鞭子啊

也是这样的有滋有味,诗情画意

就像一群牛羊走过街道来

苍山顶的雪

车声太喧嚣

楼房也越来越拥挤

在下关,我喜欢一次又一次的抬起头来

看苍山,看苍山顶上

那些洁白无瑕而银光闪烁的雪

我相信,那些披着雪山峰

也在静静看着我,和我所寄居的灯红酒绿的城市

就像白袍银发阅尽沧海桑田的祖先

静静看着目的地不明的子孙

那圣洁而清澈的目光里

有浓浓的爱怜和厚厚的忧伤


一动不动

叶,一动不动

叶上小小的黄,一动不动

黄上面亮闪闪的阳光,一动不动

我静坐着,一动不动

鸟高一声低一声,清脆

风起一阵停一阵,散淡

书看一行跳两页,随意

我睁下眼闭下眼,墉懒

忽然看见一片树叶子斜斜划过空气

秋天落地的姿态也这般的轻盈唯美啊

突然想冲过去捧住那流走的时光

落叶却在疾驰而过的车轮里不知所终

除了一动不动,我

只能一动不动

握住

你可以握住一缕穿过心脏的爱情

因为它的疼或不疼

你可以握住一缕穿过棉衣里的风

因为它的暖和冷

你可以握住一片落在秋天的叶子

因为它的色和光

你可以握住一团突然烧起的火

因为火热的激情和灵魂

你可以轻易握住小小的一个我

却无法握住

我不爱你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清明在母亲坟前语

如今,来看你,母亲,我是快乐的。

―题记

一年一年又一年又一次站在这里

您的坟前我的母亲说说

说说这一年

说说有一天夜里

接到朋友马虎的电话

凌晨一点张口质问

“钱老六你给是又在昆明讨了个小媳妇养着

没等他说完我便鬼火直冒

“哪个狗日的造谣等的老子发工资回来问问”

母亲真朋友没有几个

怕你犯错的更少

第二天才想起

又讨小媳妇的是玉辉您的四儿子

不是我

您看他现在正在我爹坟前化纸钱

您老儿孙中最有孝心的一个年年如此

清明来上坟1米76长得又帅

就是不下跪围着您们的坟

看看瞧瞧荒草又长几分

母亲我是弟弟哥哥有几个媳妇

不关我事我只管叫嫂嫂

母亲姐姐姐夫也来了二人都老了几岁

去年秋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您的外甥小艳病了十四五年卧床十年有余

楼上楼下背上背下把他爹当儿子使用

够了想想这些我的母亲啊

“活着就是嚼着黄莲的笑啊”

去年不在了的不满寿元的和我们沾亲带故的

有二爷家的玉荣小滚壤家的小双

其他的远亲淡了不谈

说说三哥您老儿孙中最乖的一个

如我一样就是不爱打扮

去年突然有一天来昆明找我

西装革履满面春光老帅老帅

我就想哥哥不对了

酒桌上果不其然

他告诉我要去广西北海闯一闯

母亲啊被人洗过脑了

那不是害人的传销吗

我喝醉了的都劝不住

没有办法是人都有发财之心

去就去吧50多岁的老男人

又没看过大海又没穿过西装又没坐过飞机

又没在三星级以上的酒店里用过早餐

身上还有儿万人民币

难得他还有一份折腾的心

就当旅游了

今年今天他不好意思来

在家里反思呢

母亲啊我们不怪

大哥依旧二哥依旧

我依旧没有来的我媳妇您最放心的丽芬依旧

远处的那个小美女母亲是您老最小的孙女

我儿禾蔚啊13岁了

养儿才知父母恩

我正在享受学习领会思考这句话

我只能和您说

我的母亲我对不起您我不孝啊

您老在世时我从来没有让您老省过一天的心

没有我耗干您老的心血

您老起码还可以在世十年??

不说了不说了我的母亲

年年清明我都会来看看您老

来认错来认一个儿子的错

在德宏州

从盈江到瑞丽的路上

万物的秩序

被一条大盈江引领着

我的心就一脚踏空

躺在这一路的肥美里

没有了尽头

哦这些绿色啊

没有了段落大意

没有了中心思想

有的只是无边无际

有的只是没心没肺

在户撒的路上

我见到了我喜欢的带刀的民

他们赤脚走在大地上

他们还保持着人类孩童时期的生活方式

不屑以听闻我们的惊叹

向这些树木学习伸展

向这些植被学习柔软

一座山高起不孤

一条江流去舒缓

坝区里升起炊烟

我们相见啊

都低头致敬

放一块石头在大地上

它就会

发一个芽

开一树花

给你瞧瞧

离开那个假世界

来到你们的真社会

我也是

跋山涉水

千里迢迢

几天人间

也是

抛妻别女

舍家弃业

万般无奈啊

一个转身就走的人

听鸟叫看流水

也是心有奢侈的事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改变

一切都改变了。一切仍将继续

改变。青春飘逝,时光锐不可当

河流溃堤或改道;爱情之源干涸

恩断义绝显然在桃花凋零之前

脸色由春入冬,冰雪似乎从未融化

爱我的人欲疼我而不能

恨我的人咬碎他狰狞的黄牙

我不迎合谁。在这苍茫天地间

一只鸟从不绝望,因为飞翔

大地丰美,天空高远

致丫.E

譬如聪慧艳丽的灵狐,你忽然出现

在落英缤纷春色撩人的桃花渡口

我瞬间绝望地化为迷途的书生

我意乱情迷,哪里有神明可解

我深陷于辽阔而幸福的沼泽

无法自拔。看你忽而惊鸿翩跃

又突然远似天边那一朵云彩

恍惚间竟成为我心头华丽的暗伤

算了罢,我无数次对星空独语

就当是上苍错误的安排

要么就决绝地向前向前

哪怕只是半步青春,哪怕

只是今夜娇艳芬芳的呼吸

我相信总会留下果实的期待

至少听到一朵花开的消息

月亮

谁悄悄把月亮贴在天上

谁又把它悄悄撕下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找不到纸和笔

我只好把我的脸

贴在镜上

我担心突然冒出来的灵感

会被谁悄悄偷掉

就像我才发现的青春

已被岁月突然剥落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从碧色寨到芷村

我是一个行者

行走,是我的飞翔

看啊,我走过的地方

金黄的野菊,次第开放

穿过幽暗的隧道

并不害怕,大声地唱歌

因为体内有痛

结石一样,取不出来

在叶子落尽的桃林

遇到一群女人,远远地避开

担心她们递出一颗颗桃子

像心脏一样跳动

苍岩,深壑,暴雨

海子一样忧郁的枕木

以及那声似曾相识的呼唤

不要试图阻止我

不要试图阻止

一列正在逃离轨道的火车

因为云要路过

碧色寨的群山,矮了下去

因为感恩.芷村的向日葵

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羊拉的风

拍照的时候,不要站在悬崖边

羊拉的风力气很大,精神失常

在羊拉,要学会三件事

第一,要学会同石头说话

第二,要学会钓金沙江的鱼或者水

第三,要学会喝带着怪味的松子酒

夜太辽阔,菜太难吃

必须说很多的话佐酒

我们说一些黄色的段子,大声地笑

不厌其烦地进行细节描写

偶尔谈到几个微甜的名字

没人提及这里冬天,一人多高的雪和黄昏

不知道说错了什么

风在篮球场后面的小巷里大哭起来

半夜过了都不停

第二天,羊拉的草全部黄了

风,不知去向

金沙江

找不到人喝酒

就坐在石头上,看金沙江

暗红的水,不离,不弃

反复地念着:啼嘛呢叭咪吟

想她了,手机没信号

寄封信,一个半月也没有到

就去看金沙江,不会有船过来

不会有呼唤叫醒石头

暗红的水,不怨,不悔

反复地念着:啼嘛呢叭咪吟

命运很不公平

逃离之前,去看看金沙江

离波浪远一些,坐在那块石头上

就像坐在云端,俯看人间荒凉

暗红的水,不忧,不惧

反复地念着:吨嘛呢叭咪吟镶

想知道雪什么时候化

想找回失去的羔羊

想变成一块绝望的化石,不再流泪

去看看金沙江吧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暗红的水,不悲,不喜

反复地念着:啼嘛呢叭咪吟

在她的身后,喜马拉雅山脉

如一句被生生切断的表白




野花沟

小半天了.枝上的那只翡鸟

一条鱼都没捉到

我躺在石头上烤太阳

身上痒痒的,好像在长鳞片

在金沙江大峡谷

溜索微颤,仿佛

刚有石头,滑去了对岸

需要唱一首歌

和着血液般沸腾的江水

向那只孤独的岩羊致敬

需要唱一首歌

赞美一下狭窄的天空上

泪珠般弱小的月亮

唱佬鹰之扔

自己填词。鹰一样俯瞰人生

荒芜如此壮丽

命运如此苍凉

唱不上去就吼

反复地吼,像一只秋蝉

声嘶力竭地呼唤夏天

第三遍还没唱完

有石头跳下来,投江自尽

水滴

独自来,独自去

独自看书,独自失眠

像一滴星光不溶于夜

像一滴水,不溶于生活的油腻

放不下的一些梦

就像你收不回的一滴水

有一天,我终会离去

像一滴水,离开你的眼

有一天,我终会死去

像一滴水,回到大海

述怀

每天早上洗一次头

像麻雀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样

每周洗一次澡

每月远远地行走一次

沐浴风雨.暴雪或者星光

像鸡公山的落日一样

满怀羞愧。像奶奶那样忏悔

像蛆叫一样简单而柔软

像金沙江边的石头一样

相信自己,相信人间和时间

多年后.干干净净地

去大地的子宫里安睡

像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

不做一个恶梦

父亲送我上车

都无能为力

我们无力阻止一声咳嗽

或者一个归期

雨丝处方一样潦草

看不清远方。曾经无所不能的英雄

老成了路边的槐

肝在硬化,脑动脉在硬化

路面和风在硬化

他捧着肚子,像捂着满腹的苦水

上车的时候,他告诉我

一个人在外

要注意身体,多吃肉,少熬夜

每个字,都讲得很慢

一笔一划

工整如同遗嘱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我怕

到北京旅游

我最怕去的地方

是圆明园


我怕那几根

劫后余生的石柱

冰凉的挺拔,刺伤自尊

我怕那几滴

鲜红的血、屈辱的泪

被那一把惊心动魄的火烧干

我怕那些黑压压的人头

仰望灿烂的晴空时

忘却脚下的焦土

守住

不用说,尝过

红米饭南瓜汤的舌头

更懂得如何守住自己的汉语

嗅过滚滚硝烟的鼻孔,曾经

用八年时间

守住黄土地的芬芳

还能?守不住海浪的气息

一只耳朵

听过卢沟桥的枪声

另一只耳朵,也一定能够听见

钓鱼岛的一滴水

如何守住自己的涛声

一张嘴

守住上个世纪一个民族的屈辱

吃尽生活的苦

却咽不下一口窝囊的气

一只眼睛

看见一朵花如何守住自己的春天

另一只眼睛

也一定能够发现

一条毛毛虫蚕食别人的秋天

女人啊,我怎么说你呢?

女人啊

我怎么说你呢

在我淘气的时候

你说,亲爱的

只要你不去KTV找小姐

千什么都行

―哪怕去打麻将

我也开心

后来,在你的哀求下

我自拔于酒色

出入于茶室

你说,亲爱的

赌博终归是要输钱的

只要你不去赌

哪怕呆在家里什么也不干

我也开心

再后来

你说.亲爱的

呆在家里不做事是会憋出病来的

只要你做做饭炒炒菜

哪怕不洗碗拖地

我也开心

再再后来

你说,亲爱的

女人天生差一件衣服,我逛街去

只要你洗洗碗筷

哪怕不给我洗胸罩裤权

我也开心

这不,电话来了

三缺一,还是老搭子

你接着说,亲爱的

打点小麻将是不会影响家庭生活的

可能我今晚会回来得晚一些

你别不开心哦,拜拜

路过七号楼

这么多年了

那株银杏已经长大成人

她一心想着天的高度

忽略了,窗内

那张瘦削的脸在渐渐发胖

一张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桌子

陪他一生

熬过了

七个局长、十九个副局长

和一茬又一茬结了婚生了子的搭档

他的爱

依然停留于一株青苗

每次路过七号楼,忍不住

多看一眼

看见那些银杏叶在秋风中飘零

却猜不出带走了什么

他一直守着那些泛黄的故事

过夜,是我的错

但他不该用拒绝一只蝴蝶飞进窗口

来惩罚我

一只船退居在沙滩上

跟下岗之前

还是有着许多相同的地方

同样逃不脱

风吹雨打的命运

同样享受着

晨曦的问候,晚霞的依恋,月色的抚慰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那就是

不再被无边无际的海浪举过头顶

也不再

被人天天踩在脚下

海天一色

在青岛,找块石头坐下来

聆听天空入秋的湛蓝

如何投入大海的怀抱

一只海鸥领唱

一群海鸥合唱

满世界清脆的歌声直译大海的心跳

捎给天空受孕的喜悦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小时候

小时候

母亲叫我们少吃糖耙耙

吃多了个子长不高

小时候

母亲叫我不要乱吃无花果

吃多了长大后不会生小娃

小时候

母亲叫我们不要吃头母鸡蛋

吃多了会变成憨包

小时候

母亲叫我们不要往

晒着女人裤子的铁线下面钻

钻了运气背得很

小时候

母亲叫我们不要望大姑娘大伙子亲嘴

望了会得红眼病

小时候

母亲叫我们不要迎着大人撒尿

洒了小麻雀会疼

小时候

失去土地的人们

怀里揣着

媳妇挣来的血汗钱

五元十元的零钞

鼓鼓的

像放疗后的一只乳房

垃圾成堆的年月

她最大的愿望

买个手机

好与种花种草种树种菜的老板们联络

春去冬来

一家四口眼巴巴等着她

伺候我们的吃喝拉撒

我们在吃母亲的奶水

我们在吮母亲的血汗

生性懦弱无能的我

在垃圾成堆的时代

保持一份清高

继续编织谎言

吃奶者

无聊的时候

咬着母亲的奶头玩

起初把她咬成小叶增生

后来把她咬成乳腺炎

最后把她咬成乳腺癌

失眠

失眠的时候

突然想到了性

妻子

这个时侯也睡不着么

记得新婚之夜

妻子就跟我讲

当你睡不着的时候

不要老是一味地

想着我


伪装

到自家的菜地里

转了一圈

忽然发觉

辣子红得实在可爱

小气的我

又怕别人偷去

于是赶忙采摘

出门是随意的

又没带篮子

索性脱下外套

打个包

扛在肩上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心都有点虚

无论怎么看

我都像一个贼

理由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座城市

当岁月渐渐老去

才发现当初的一腔热血

不过是一时的傲气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座城市

当时光逐渐隐去

才发现当初青梅竹马的故事

深深感染着我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座城市

当真爱不再回头

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山雪

可我想念青苔

山中,老牛才知道松针下的小路

他离太阳好近,这红土地

可是松林茂密,高高的影子护住

潮湿的雾气

不必戴草帽,风吹山荫,也吹姑娘的长发

太陡峭,这里没有岩石可以让我休憩

于是我们坐下,坐在厚而扎人的松针地

我喉咙干咳,他离太阳太近

可我听到绿影里的溪声

山下的老人喜欢山泉,背回家

给小孩子们喝

如果用泉水,还有大大的铜茶壶煮茶

我就想放凉,用粗陶碗喝

我也想烧制陶器,同心爱的人

等月亮爬上来

就沿着篱笆,挨家挨户去喊

朋友们来喝茶

有人送我一张木头桌,我却没有木凳子

她提议,让我们用河边的石头

于是朋友们,我们一起去河边搬石头

找到那条林中的溪,终于

可是我想念山林,

可山里没有雪,没有雪就不能生火

我也想念田野

可这里有一首歌

她还没说

想起

你总是再睡,我总是醒着

你总是忘记

荒唐上的诗,我一味地写

北方的冬天,我不是无法承受

也不像怀念你时那样,依恋南边叶的不落

雪已下过好多

带来的茶已经泡完

白开水,只有等热气散了我才能喝

我不再怕冷,北方的冬我就要懂

可南方是一杯白开水

你已经是糖粒,融化在所有透明的人群墙壁

荒唐的诗,我不再写

孩子借蜡笔画出的歌

满满是为痴迷幻影的我

如今已不再写

说什么喜欢你,我不过是迷恋自己

就算枯枝上挂满雪没有打落的红果

我也不会再去迷恋无所谓的过错

村落,我经过

在起飞前,白茫茫的雪的大地

袒露出黑色的土路,房顶上晒着白菜,玉米

我开始发现炊烟

原来,诗与歌比不了沉默

怪不得,他们都爱那炊烟,口罩里呼出的冬天

我发现,寄居在雾上的

村落

我从这里经过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雅歌

果然一切设定

无须思虑乖乖顺服

枕上海听涛日夜宣讲

福音二十余日

潮涨抹平沙字

浪花缤纷施洗

你在

都翻过去了

你在的二十余日

虚空的虚空

飞机掠过彩虹之约

而我梦到一些旋律

浮动优美

醒来都忘了唱

你想必知道

就是这一路水淋淋的雅歌

海事

有时群响毕动

有时奏节而歌

风扯起夜幕

三千条鱼龙摆舞

我便紧裹如蚕

细嚼时间的桑路

回到原来

这成人的摇篮

搁浅山脚的船只

意念澎湃成一种晃荡

成潮成漩涡

梦一开启就雪花四溅

一夜白演出掐断

胶卷无声

世界要留给上帝独自去下雪

积白的光拨转眼球

双耳复聪

一道金黄的光柱

静心剪辑

波纹与鸟影

在窗帘反面试播

伸手一扯

皱了晨光长长的波缎

白鸥自海天溅起

又落下它们欢快啄食

浪尖

明灭起伏

红树林

足底流沙奔竞

浪花开谢脚躁

晨光下银蛇阵抢渡滩头

谁说苦涩咸水不能滋养生命

潮来潮去只几个回合

我就扎根流沙

一株树

长在永不疲倦的涛声

如果这种喃喃自语的

会走的树

成片无数多

同长于海

就是另一种红树林

一样受胎剥落母体

海上飘荡见土生根

大片红树林

潮涨在海底

潮落在海滩

也是另一种海洋

空气是海水

我在风中游泳

就是鱼在水中呼吸

海天之间缘结一株树

我与上帝

同一蔚蓝色起源

秋夜月树

闪过一丝狡黯

阴晴难定

各种不同音调

不停变幻脸色

风止了

时光静静地流

空虚

歇斯底里

坚执而纠结

树梢尽力举着自己

大声逼问月亮的清白


念故乡

我以为你在和我躲猫猫

柴堆里惊飞的麻雀衔走黄昏

你就会顶一头稻草跳出

我以为只把溪边石榴

换成山脚桃花

田埂上的蚂蚁总踩不完

农忙一起照样布谷催耕

我以为你是古井中那几尾冷水鱼

任世间翻覆湖底裂唇

你永远清流微泳

在长满苔醉的石缝间波喋玄秘

我以为只是外兜了一圈―

推土机嚼碎蜕蜘哀鸣

一个怪兽血舔青山肋骨

文明粪便掩埋村庄

异乡之路蛮横故土

从此不能归家

若说是你熟悉的你

何以向我眨势利的冷眼

流淌

车子流淌

车旁的树木开始流淌

行人流淌

行人的脸上开始流淌

世界成为流质体

坐在车上

除了这块变形玻璃

强化我

大片跳荡的雨水推动

整个世界和解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黑暗·白平衡·光明

通常醉酒之后已是夜如井

黑暗的深处

动或静都无法用一枪毙掉

就只能遮盖

在深处流淌

赶夜路的人寻找光明

在黑暗的对立面

星月占领了制高点

不需要灯光

甚至不需要思想

所有的人都将被光阴一网打尽

白平衡是一种技术

手动调节

江南一带尽是花红柳绿

冬天用肉眼直抵原色

白平衡正打算拆穿所有的秘密

而事实是这样

在黑暗与光明之间

白平衡不断把假象公诸于众

安排一场华美的盛宴

一群人面对混乱选择沉默

生吞活剥咽下所有的秘密

什么也没说

什么都没干

热血·沙场·爱情

流不尽的热血染不透的沙场

让爱情继续悲壮

继续惨烈

辕门里点兵

沙场上我们兄弟相称

让爱情遮天而来蔽日而去

温暖

面对热血你欲哭无泪

生硬

黄沙如铁你被青春的大旗砍出硬伤

浪漫

让爱情盛开如樱花漫天

吝两

划裂侧

斗转星移

继续着沙场

继续着误会用竹篮打水

父亲意外的提着一桶鱼在晚饭前推门而入

多年以前

夏天的稻田里鱼池泛滥

爱情

一直都是英雄们血染沙场最大的理由

否则日子会像猪一样舒服

爱情纷纷让孩子们有姓有名

被温暖、被期待直到

他们在东方风雨中长大成人

与英雄一起理理五千年的思绪纵马沙场

父辈的爱情被各种名义磨平

妹妹还不懂什么叫爱情我还要用热血

继续浇灌沙场

热血不止沙场无尽爱情继续喷射在青春结束之前

春天的桃园

阳光灿烂如去年

桃园里桃花开成一片春天

那是一个患病的早晨

桃花耀眼

显出自己一脸病容像天空一样苍白

青春类似荷尔蒙

关在笼子里幻想外面的春天

其实眼里只出现

一枝桃花一树桃花满园子桃花

春天是谁的眼泪在飞

飞过落叶满地

飞过爱人孩子和长辈

桃花躲在门缝里过早破解了春天的秘密

雨水像一只彩色蝶飞过山梁

桃花湿了身花枝乱颤

动物们跑进树林染了一身绿

这一切都起源于

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在乡村的爱情

桃花一样红

天下只有一种液体白如梨花

一句关于后青春期的描述

夺取春天的五官

排列成人间

花开无声落花轻盈

我伸出两个手指就摸到了桃花和夫人

我们睡在春天的桃园

等待一场雪

可能是红色也许是白色

只要是雪我们就会很满足像一个春天的梦

睡在二月里

怀念或者繁衍

秋分或***好孩子

风高高地吹过秋分平分秋色

一个前鼻音一个后鼻音

南方的小麦落在祖国北方的青棵地上

群山高入天空长出青裸

拾麦穗的是年轻的妈妈

冰天雪地里太阳并不可靠

草原上有人在青棵酒中翻动经书

这样的叙述并不现实

如同十一月的承诺一样不现实

两个月后风还要在纸上运用文字

趁机划分天下

把美女划归自己剩下的都给你

秋分了

等着一群儿子在后方起义

我操着南腔北调走过祖国大好河山

东方是神圣西方是彼岸

分不清好坏

但我永远要做***好孩子

国语是个问题

国际音标早已还给了中文系的老头子

村里的太阳望着我吃吃地笑

我的心里也有个太阳

年轻的妈妈已不再年轻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秋分了

妈妈说我一直是个好孩子




昆明新生代诗歌大展


杜鹃

下自己的蛋,让别人去养

机会主义者

从生下来就准备好了

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这只懒惰的鸟

深陷上帝的阴谋

在因果的迷障里转了一生

找不到爱的方向

月亮赴星星的约会

晚风打探春宵的秘密

投机者坐在夜的深处

抱着往事,悲泣到天明

皮枪

不保卫谁

也不是暴力倾向者

我就是喜欢那杆皮枪

枪叉如一个倒立的太监

没有准星也能致鸟于死地

皮筋,软沓沓的

好比我的虚荣心

拉得再长,一放手

还是缩成原来的鬼样子

包皮,是我爹翻毛皮鞋上的舌头

包藏着一颗坚硬的祸心

打了一个春季的雀

把我的秋天打没了

露珠

来路不明的家伙

带着天空的阴谋,捎着浮云的私情

化整为零,悄悄地潜入

不吵醒任何一株植物

缓缓地集合

终于成熟为饱满、凝重、透彻的一滴

而你深爱着的那一片

也心甘情愿为你低下高傲的头

其实你一点都不神秘

上下里外,明亮如镜

不沾丝毫的人间烟火

芸芸众生

有谁敢仰视你的高度

晶莹剔透的生命,如此短暂

当第一缕阳光轻拂过光滑的胭体

你哭泣了

紧抱着心爱的叶子,不愿放手

晨风无情地扫过

坠落成一滴伤心的泪珠

砸在母亲丰腆而柔软的胸脯上

美丽的疼痛,随风荡漾

蝴蝶

因我煽动小小的翅膀

引发剧烈风暴

是我的无心之错

黄花可以为我作证

我只不过是想跟春天讨要几滴

刺尖上的甜蜜

老吉他

二十年前的老吉他

像一艘搁浅的船

晾在岁月的墙上

我取下它

在阳光下发现一层真实的尘

蒙住了青春的寂寞

铜弦开出了绿花

琴柱弯成了月牙

朋友说

弦绷得太紧

你要放松一点

我不敢松弦

我怕一放松

音就不准了

复眼

一只特立独行的蜂

不问百花深处,不走寻常路

脱离了群体,丢失了罗盘

飞进水泥森林,忘了来路

扇动轻盈的翅膀

一次次,扑向光明、扑向自由

一次次,被撞得头破血流

她所扑向的

只是一块块无形的玻璃

心智被迷惑

即使长再多的复眼

也看不清真相

寻找饿羊菜

饿羊菜,一味会飞的药

隐在海一样诡诵的森林里

大尖山,身高两千多米的高原汉子

粗犷、沉默、木呐,有心事

“深入一点,你将得到无尽的荣耀”

春风种下的种子

谁来收获

云挂在树梢,风歇在凉处

山神住在树的上面,鹰也飞不到的高

他的磕睡就是我的机遇

我是一个心怀不轨的人

饿羊菜,在哪里

这一生最大的悲哀

就是忘了

神仙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跪倒在厚厚的落叶上

我把被人间烟火熏坏的心掏出来

交给山神

(在大山里,连跪着都是那么的舒服)

请收留我吧,尊敬的山神

我愿做你摩下一株安分的植物

不多言,不多语

没有小邮民,不打小算盘

饿羊菜不长大树底下

大树底下,是乘凉的地方

饿羊菜来自月亮却酷爱阳光

她长在亮处

嫦娥用眼泪和着相思浇灌出的奇葩

托付给山神照管

羊吃百草

宁可饿死,也不敢动她一指头

所以,羊死眼不闭。瞪着月亮

心有不甘哟

在森林的尽头

我找到了饿羊菜

没动她一指头

我们的爱是透明的

沸水倒入茶杯,人间一片欢腾

各色人等纷纷登台亮相

摊开命运的双掌,数一数叶脉

走向如何?气数几何

无论浮沉

水对茶的爱已至骨髓

水中有茶,茶中有水

这就是泡的禅意

难怪妞也要拿来泡

当我们相爱时

我顺手扯下了贴在杯子上的标签

上面写着:注意,此处有狗仔出没

其实,艳照就不必拍了

世界就是一个玻璃杯

我们的爱是透明的

你那小小的隐私,别以为人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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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dch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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