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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河作品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6年06月05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沉河作品

湖北诗人沉河《沉河的诗》(组诗)2007年第2期

 


 

沈家营断章

时光是这样的:

他们转过身去,就已看出老来

沉重而迟缓的背影,在整饬一新的花草丛中

多少有点强暴的意味

山峰突兀,河水也便转个弯儿

正好抱紧了一团儿女


 

是的,都是新的,像这春光一样

明亮得总是像明天


 

然而我以为忘却一个时代是可能的

忘却一个人一点都不可能

忘却一个地点也是可能的

而沈家营作为一个邮戳

总是会顺口溜般存在着

并不断地出现在交谈中

被重新确认

他想像一个孩子样过儿童节

今天是儿童节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想过一次儿童节

他想像一个孩子样快乐

也想像一个孩子样哭泣

他想像一个孩子样争吵

也想像一个孩子样和好

他想像一个孩子一样

离爱情很远

而离成长很近

他想像一个孩子一样

还没有认识你

你甚至还没有出生

这就是一个儿童节

他想像一个孩子样

不会对你说:爱你

但他的未来

会遇见你,并为你

而快乐、哭泣、争吵、和好

为你老得糊涂

浮荡一生

关于我

曾经

我以我们说我

以你说我

以他说我


 

我们是我

你是我

他也是我


 

现在

我只有我是我


 

我的孩子也露出惊愕的目光询问

我们怎么是我

你怎么是我

他怎么是我

我无法向他解释这一切


 

我现在已经不明白

在我少年时,我是如何和世界混为一谈的

在我青年时,我又是如何结交兄弟的

现在,我的声音虚弱地发出wo的音

我好像更多地在听

有感

那最后的春天老于初夏

那夏天开始的热情夭折

多少人的季节里就再没有了

五月的鲜花和歌声


 

我日日经过的街道

只有一次真正走过

那曾经被丈量过的水泥路

已被无数次打磨翻新


 

那并肩而行的少年同学

我们时有相会于酒巴歌厅

歌女一曲《春花秋月何时了》

竟也惊起多少往事喧闹


 

思无所思,爱无所爱

旧梦不再眩晕,看童话的人说

如果有很多很多人在一起

那得要多大的森林

与张志扬老师,老拍夏宏相聚啤酒屋记

像这样的聚会总是会有多种指向

如许澄澈的情感使得交谈的音调

都有着和谐的旋律

思想的光芒总是瞬间照亮

过去的日常,让它们又回归于一小盆

现实的火锅中

老友尽管如鱼肉青菜品格不同

但如此A等于B,一定有一个C存在

可爱的可敬的C啊,当我们短暂沉默时

它就显然出现,像一团氤氲之气


 

像这样的聚会总是不经意而来

有时时间为之停止,一刀劈过水面

十多年前种下的果实

每每还让你收获甘甜,这好像无关“革命的合法性”

却提醒你精神财富或资源

一定与我们命定的苦难关联

那些童年的嬉戏,他国的故事

煮在一起,总是鲜艳的汤,被C滋滋喝响

然后起身,告别,相约,遗忘了

那些多少有些浑浊的啤酒

湖水

至今仍不知如何称呼你。

它们声音清亮,这会惊醒你。

莫如让我们的交谈都在两人之间

一切话语都只属于你

包括命中注定的沉默

来自苍老年代的心跳

以及一根手指的温暖

它曾试图点你的穴位的


 

那些湖水,冰冷而湿润

你带来的欣喜和忧伤还时刻

在它们内心回旋。改变什么

又不停地流逝着。这让

一切都记起的人又孤独下去。

湖边的那棵小树,已到冬天

一息尚存,等待一线生机,

也许将是寒霜降临

自白之一种

我读过诗,很年轻时

不只有这些 。我读过

一个老头子的文章

可爱的老头子!至今

他还在写作,但我不再读它


 

我种花,只是种花

很多时候看着它

和它说话。但

不曾说出口。怕人听见


 

时光在枝叶间穿过

开花是节日,它不常现

但可以缓慢等待

时光所剩无几

这些事 ,一生都不可能重来

我没有力量重新开始


 

基于偶然或可能的命运又怎能继续

并非听不见你的哀叹

你的绝望超过了边际

关于《污秽的人》一诗的说明诗

昨日午后,我们一帮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

酒足肉饱,逛至华农

不看满目苍翠葱郁

所见皆少女嫩白身体

所议皆体制外胡乱情事

所感皆我们的好年华不如他们的好年华

我们的青春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纵然在自然真实的花草前有所停留

终是不知其名目而失去兴味

纵然能插身于一群蜡笔小新的观众里

却顾左右不敢言他,惊现背后的空虚

在莫名其妙的表演进行中

我们退场,惶惶然走向

阴影交错的前方

无了夜色那顿丰盛的宴席

喝两碗温热白粥 各各

回家

母语或方言

母亲在城市里说着她自己的语言

她唯一会的语言

从她的母亲那继承下来

说了五十多年后突然被包围在不同的语言中

只有父亲用她的语言和她说话

还有儿子能懂她的语言但仅限于听

这天早晨我在她和父亲的交谈中醒来

像听到了童年时期的鸟声

我突然想,如果有一天父亲不在她身边

她就会沉默

如果儿子也不在她身边

她就会孤独

她应该回到她的兄弟姐妹中

他们都在田野中生活着

说着同一种语言

——我的方言

读《文楼村纪事》

沈浩波,这个在衡山认识的

可能的陌路人

今天是可能的朋友

因为他的一组诗

文楼村纪事

把我感动得流泪愤怒

那样朴素的真实的像立体的话剧一样的诗歌

要多有力量就多有力量地打倒你

谁让你沉默!让你堕落!让你无动于衷的!

你坚硬无耻地像一块石头

也滚到了一边


 

我并不想因此否定我们曾有的一切美妙无比的生活

也不曾坚持以为苦难以及卑微有多么了不起的温

甚至感动也短暂得像水流过指缝,和某位诗人谈

到的爱情一样

但文楼村就像一个癌症

它痛苦的细胞不断地以几何速度扩展

今天是诗歌,明天是影像,后天是我的周围

它们和我一起瘦骨嶙峋,满目疮痍

谁也别想过完自己的一生

污秽的人

今日我是个污秽的人

像一株散发出恶习的植物

它的周围没有一朵花开放

也没有一只虫子爬上

它的躯体


 

明日起我要做个干净的人

我知道哪些事是污秽的

我要远离自己的年龄

和这个年龄已懂得的

一切污秽。我不想提它们

自由

这是关于自由的最新说法

它来源于我的妻子

那个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她说:真是自由啊

可以触摸你身体的全部

我们十六年的床上经历

也没有这句话火热

它让我热血沸腾,想到自由

仅仅是最小的自由

在我和我的妻子之间

因为可触可感而分外

真实而幸福

其实我更愿意

其实我更愿意

是江湖,是大海

愿意是高山,是河流

我不愿意是雨,是风

不愿意把点点滴滴

滴在你的

干涸的大地

那里有无情的洞口

吞吞吐吐着

什么东西

我愿意接纳你的像洪水像火海一样的

不愿意你被我烧成

灰烬

风中芦苇

我想找到一个比喻来说明我和你

不能说明的关系

我想到一些干燥的事物,枯萎已久的木头

开裂的泥土,失传的故事

我想到一些封闭的事物,

两根纠缠不止的风中芦苇

被大坝阻挡的洪水

后者就对了

找不到出路是对的

它可以引诱你不断地寻找

不眠不休

直至顷刻到来忧伤


 


 

哪怕在死前的最后一天遇见你

一生很短暂

不过几十个春秋

而世界很大

要想遇见你,遇见唯一的你

除了祈祷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一生也很漫长

有无数个月

有无数个周

有无数个天


 

我有足够的时间

去寻找

来等待


 

哪怕

在死前的最后一天遇见你

我还有24个小时

1440分钟

86400秒的时间

拥有你

一张被老鼠咬烂的结婚证

那是个五月的上午

办证人说真奇怪离婚证也变成了红色

是啊是很奇怪蓝本什么时候变成了红本

是无意之为还是希望某种和谐的统一

可又能统一什么呢

结婚和离婚本就是两码事


 

奇怪的事接二连三

他们发给我离婚证

又还给我结婚证

用白色药水涂掉了黑色字迹的结婚证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问题

是工作人员的问题

还是国家的问题


 

我把它和离婚证一起放入包里

我只能如此

尽管这有点滑稽

就如一个离去的亲人

我们却要搂着他的衣裤入睡

其实更多的还是疼痛

毕竟药水能掩盖字迹

却不能掩盖伤痕


 

我不想放在家里

可又几乎无处可扔

1991——2005

那是我生命的一程


 

也许我们可以结束婚姻

但我们扔不掉岁月

无论沉重还是轻缓

无论快乐还是伤悲

走过了就是割不掉的一块肉


 

也几乎无处撕毁

我无法用自己的双手

去撕扯自己的内心

再连同鲜血吐进纸篓


 

那么烧呢

即便我有足够的坚强

来点燃曾经的情感

当火苗吞噬最后一角碎片

一切是否就可以消失

或者遗忘


 

于是,我把它连同我的几本旧稿

塞进了摊子的纸箱里

如同埋藏一段回忆

希望永远不再翻开

永远不再想起


 

那一刻我很羡慕他

属于他的那本

早在某次争吵中

被他撕得稀烂

只记得那些红色的碎片

在风中忧伤的散去


 

瞧,他们就这样

帮我解决了一个难题

又抛给我另一个难题


 

可我们无处躲逃

结合时

谁都要有这么一个过程

分手时

谁也都要有这么一个过程


 

那么

是本子重要

还是蚂蚁大的几个字重要

是爱情重要

还是巴掌大的证书重要


 

很可笑人类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

鼠类却帮着解决了

它们在深夜用尖嘴细齿啃咬着我的伤口

没有言语


 

的确,有些东西

一旦失去又能挽回什么

即便一年多后的今天

它带给我的也不过是再一次的疼痛

再一次的泪水


 

从纸箱里掏出那些碎纸屑

已分不清哪些是我的旧稿

哪些是红色的证书


 

它们揉合在一起

尽管是被迫

依然很协调


 

那能证明我曾经有过的

一段婚姻的证书

只剩被一圈花边环绕的半截

一如我此刻的生活

显耀着它的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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