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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的诗

作者:系统管理员 编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6年06月11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江雪的诗



江雪简历 原名江山(1970-一),诗人, 自由艺术家,《后天》主编。出生于湖北薪春,

毕业于华中科技大新闻专业,搜长书法、绘画、篆刻。1987年开始文学创作,上世纪 90

年代.其诗歌作品在国内多次获奖, 出版有诗集《汉族的果园》(1993),《江雪诗选》(2010)

,(牧羊者说)(2013), 另著有“1966","1949",“1968”、“1970,,、“1989,,等系列实验文

本、评论集《后来者的命运》及小说《沿着铁路奔跑)等。


目录:


江雪的诗



策兰的一个下午(组诗)

策兰的一个下午

树上的父亲

到灯塔去

布莱恩的监狱

梅花落

1914年9月的维特根斯坦

偷窥者

新年书简

 

江雪访谈

黄夜拨火者与“先锋”异托邦

 

霍俊明评论

进人“时代病区”的供词与不解

——江雪诗歌论



正文:



策兰的一个下午(组诗)

        江雪

 

 

 

策兰的一个下午

 

策兰的一个下午,在河边,观察德国的倒影

当它模糊不清的时候,有人在河底睡着了

 

 

树上的父亲

 

祭奠尚未开始,我已开始作好准备,

追忆父亲,树上的父亲。

 

他年轻,勇敢,健壮;他攀爬一棵大树,然后

从树上落下来,像一根成熟的香蕉。

 

多年后,我也爬上了那棵大树,眺望大地。

父亲去了南方,而我,并没从树上落下。

 

那年,我在树上,看到田野上飘荡着忧伤的气息。

父亲告诉我,那是因为田野上有一种草,叫还魂草。

 

树上的少年,已成为树上的父亲。

逐渐知道树下的秘密,大地苦难而空旷的秘密。

 

 

到灯塔去

 

二十年前,读到伍尔芙,到灯塔去

二十年后,想起伍尔芙,到灯塔去

 

那盘旋的巨浪,漩涡,曾经构筑

内心世界的中心,而钟声,搭载海鸥的翅膀

 

那光亮,闪电中的光亮,无法

分辨,它的窗口,它的黑暗,它牢狱般的意志

 

守夜人早已厌倦,虚妄的波澜

告别沉船的气息,告别大海的月亮

 

那巨浪,开始沦陷,吞没它的沉默

沉默中的嘶吼,正拍打着礁岩般的胸膛

 

午夜,一切归于宁静,安眠曲在海上回落:

到灯塔去,到灯塔去,到灯塔去??

 

 

 

布莱恩的监狱

 

从前的一个春天

我们安静地坐于弘化禅寺

风凉亭,曾经的爱意

像风一样吹过,然后下山

多年后.各自悟守内心的冰火

现在,依然如此

透过你,我发现一座监狱

布莱恩的监狱,监狱里的布莱恩

他的眼神,画笔,忧伤的油彩

被禁锢的纯洁和自由

影响我了,就像你影响我了

它们,可以带入肉身,带入灵魂

你一直在变换着居所

变换身陷其中的监狱,梦想的监狱

我也在寻找自已的监狱

抒情的监狱

这是一个流氓的时代,从上到下

我们难以保守纯洁

纯洁的知识,纯洁的心灵

柏拉图告诫我们

尽量不要和肉身交往

不要沾染它的情欲,保留洁癖

或许,在这个时代

我们真的要成为伟大的狱友了

 

 

 

梅花落

——悼 张 枣

 

三月依旧寒冷,梅花怒放

一个诗人,一夜间,让梅花落尽

这是伟大的诗意

因此我爱他,就像爱自己

就像春天,爱着梅花

秋天,爱着枣树

命运,爱着它奔跑的影

 

 

1914年 9月的维特根斯坦

 

9月1日,维特根斯坦开始在

指挥舰上站岗,修理炮台,探照灯,

阅读托尔斯泰的《福音书简释》,开始手淫。

 

维特根斯坦已经有三周没有手淫了,

在欧洲的炮声中,

他的性欲越来越强了,孤独的快感让他发现

良心是上帝的声音。

 

9月5日,维特根斯坦躺卧在

稻草铺上,在一个价值2.5克郎的小木箱上

 

阅读和写作,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不再是一个合格的

修理兵,

他的工作已从逻辑的基础扩展到

世界的本质,

他在通往伟大发现的道路上。

 

此刻.维特根斯坦对于他的老师罗素来说

可谓生死未卜,罗素哪里知道

他的学生正在战火中,和他一样进行着

关于逻辑的思考。

此刻,维特根斯坦不再幻想

进入战场,是他自杀的最佳方式。

 

9月 8日,莱姆堡被俄军占领了,

维特根斯坦很沮丧,

他想到那些笨重的士兵,那些没有思想的坦克,

奥地利人正在丢盔弃甲,弃船而逃,

俄国人紧追不舍,

他没有时间继续写作和手淫了。

 

托尔斯泰的福音书简,

正深深影响着

这个未来的俘虏,特拉腾巴哈的乡村老师

决定放弃所有的财产,

资助那些贫困的天才,哲学家和诗人,

于是,约翰逊有福了,

特拉克有福了,里尔克有福了。

 

9月21日,当维特根斯坦随军到达

克拉科夫时,收到母亲和朋友们慰藉的信件,

可是他依旧悲伤,依旧孤独,

自由的精神已弃他而去,他又想手淫了。

 

克拉科夫的9月,就这样结束了,

凯恩斯从挪威来信告诉他,

欧石楠要开花了,

资助约翰逊的钱落实到位了。

 

维特根斯坦手记中写道:

人们在健康快乐的时候不会意识到肉体的软弱,

困难时期才会感知

精神的存在。

 

 

 

偷窥者

 

快门。仅仅是一个快门,他收集花园的消息

或者说,他收集时间与绿色的暗语

他是一个旁观者,忧伤的幽灵,描绘春天的背影

她在他眼里,或许就是那个失踪很久的女人

她的美丽,她的痛楚,她的失忆

足以让他明白,黑夜比抓捕来得更快

那一刻,有人在问:还有人在乡下守夜吗?

没人回答时,影子回答:椅子,最易让人犯错的物证

那一刻,有人意识到,女佣时代来临

性友谊开始怀疑爱情,维纳斯诞生于泡沫之中

爱人,六月的爱人,生活在月亮下

无所顾忌,亦如那一群蓝色的乡下难民

在博物馆里,蠕动着,愤怒着

关涉旧城邦的衰败,机器的恐惧.油灯的理想

那一刻,她在读一首诗,一封家书

她哭了,她轻声诅咒,公园里触不到的恋人

他在别处,遗忘了她的呼吸,与爱

波德莱尔的歌声,响彻在黑铁时代的大厅

蝴蝶歌唱,蜻蜓飞舞,犀牛的脸庞

潜入瀑布,像个安静的斗士,迎接这迟钝的夏天

 

 

 

新年书简

 

1

午夜。一个被遗弃的乡村知识分子

一个被压迫的城市抑郁症患者

肉身怀抱一万个关于信使的梦想:

薪春来信,南京来信,台北来信,美国来信

少年来信,青年来信,中年来信,

旧时代的亡灵,纷纷来信

 

2

新旧之年,余华寺周围,依旧布满矿石和铁丝网

余华寺的钟声像往日一样,在太白山顶

盘旋,黄瑰堡的雪花

尚未覆盖老村铁路的清冷,大清早

一群人在埋头扫雪,彼此低头出门,暗中交换

新生活的秘咒

 

3

明月与我,星光和露

那么多污浊的乡愁,停泊在湖畔,江边,海上

潮水涌入城门,鱼和狗,比赛游泳

一个白日梦,一个黑窟窿

故园,墓地,傲慢与偏见,纷纷沉入水底

 

4

雪后湖边酒饮,怀念薪州古城,偶得四句:

穷乡僻壤白雪暖,野渡长亭望短亭,

马桥书生穿古道,湖边醉影淹几人?

 

 

5

跑进田野,躺在枯草上,嚼草根,草叶

想象受伤的乌鹑,受伤的

雨人,飞过麦田,飞过长江,清水河公路

飞过薪州天空,三千里明月,飞越巨大的疯人院

 

6

是啊,他必死无疑。从前,那么多人在追赶他

要杀他,要他的命

因为贫穷,因为丑陋.因无思想

死神瞧不起他,他便活了下来

 

7

现在,他因为贫穷,丑陋,无思想

人们瞧不起他,比上帝还孤独

他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看不见的人

 

8

有人在广场上,人群中,嘲笑他的贫穷,丑陋,

无思想

他无地自容,他想钻到地下去

只有变成死鬼,才能钻到地下去,或者

将身体烧成灰,埋在地下

 

9

变成死鬼的过程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把暴力用至极点,就像这张广裘的地图

把集权使用到极点,人的命运才会出现

新的转机,革命的转机





夤夜拨火者与“先锋”异托邦

——江雪访谈

霍俊明 江雪

 

 

霍俊明:江雪你好!作为同时代人我在《尴尬的一代:中国 70后先锋诗歌》那本书中专述过“出生地”作为一种显豁的历史性背景与写作和生存之间的不可回避的关系。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处于历史过渡期和转狡点的一代人而言更是如此。谈谈你的湖北薪春与你的精神成长和诗歌写作之间的关系吧!你诗歌中出现的“清水河”和“黄瑰堡”是实有的还是虚构的?

江雪:我的家乡薪春这个地名,对大家来说肯定都很陌生,但是一提起李时珍、黄侃和胡风这些名人,大家马上就说知道,他们就是薪春人。黄冈有两县在全国出名,一个是“将军县”红安,一个就是‘’教授县”薪春。光我的家乡薪春就有三百多位著名教授遍布海内外,黄冈籍中国两院院士和国外院士高达 20多个,国务院、世界著名大学和国内知名大学均有来自我家乡的学者。几千年来,黄冈走出了无数影响中国乃至世界的历史人物,除了我刚才提及的几位,还有道信、弘忍(慧能的师傅)、徐寿辉、程濒、毕升、顾景星、熊十力、田桐、居正、詹大悲、殷海光、徐复观、闻一多、林彪、李四光、汤用彤、余三胜、蓝必武、包惠僧等一大批杰出人物。不过,黄冈麻城史上却也出了一个臭名昭著的王道士,他原名叫王圆篆,即是莫高窟的发现者与出卖者。不管怎样,我有幸于以“薪春人”或“黄冈人”自居,而感到莫大的骄傲与自豪,家乡这一群文化巨子,正影响和激励着我,不断努力,追求自由独立精神。实现自己的文化理想。我今天创办《后天》杂志,正是受到了熊十力、黄侃、殷海光、闻一多、詹大悲、田桐等家乡自由学人的深刻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仅是精神层面与思想层面的,更多的是行动上的。当代著名诗人余笑忠和橡子,就是我的同乡。清水河,是我家乡的一个小镇,也是一条河。河两岸除了田野,就是山。少年时代,我经常在清水河里摸鱼,钓鱼,游泳,捡鸭蛋,过独木桥。我家老屋就在河的南边山脚下,河岸往南是一片田野,再往南就是一座山。河西有山有田野,有一所小学,小学原在一个小山上,山脚下有一座祠庙。多年以后,小学不见了,祠庙也不见了,我家的老屋也不见了。我现在很少回家乡了,很怀念家乡的旧时光,所以上世纪90年代写了很多怀念乡村事物的诗歌,现在有时也会写。那种在乡村经历的饥饿、朴素与干净,一直保留在身上,这种东西在城市人身上是寻觅不到的。因此,我更愿意把对家乡的追忆视为一种精神上的乡愁。黄瑰堡,是我离开家乡后随父亲迁居到黄石一个铁矿附近的一个乡村的别名。原名不叫黄瑰堡,叫黄贵宝。关于“黄瑰堡”的来历,我在随笔(黄瑰堡)中作了详述。我在我工作的矿区附近一个叫黄贵宝的村子租了两间房,月租四十元,不贵也不便宜。黄瑰堡,是我一生中难以忘怀的地方。在那里,我写出了那个时期比较重要的诗歌与随笔,我早期大量油画习作就是在那里画的。另外,我一生中最浪漫、最痛苦、最落寞的时光,均汇聚在黄瑰堡。

霍俊明:“故乡”再也回不去了!乌托邦时代彻底结束了。在一个全面城市化和城镇化的时代我们不得不经受集体“除根”的过程。在你的(策兰的一个下竹以及其他文本中我们可以看到策兰的影像。对于中国诗人而言,策兰显然具有另外一种特殊的“接受”命运。

江留:我是一个有着英雄主义情节的人,同时我也是一个有着宿命意识的人。比如李白说,天生我才必有用,这就是一种宿命,形而上的宿命,天才的宿命。我之所以把诗人策兰写入诗歌(在小镇上》:主要是因为诗人策兰是我热爱的诗人之一,我是在1991年读到(死亡赋格曲)并知道他在我出生的那一年自杀了,印象特别深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搜集与策兰有关的书刊和资料,他的诗歌特质与精神特质一直为我景仰,并且契合了我在上世纪 90年代写作的心境与遭遇,更重要的一个事实就是在他自杀后不久几个月,我在中国出生了。我并不认为策兰的死与我的出生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一个事实:一个诗人死了,一个诗人出生了。生死轮回中,诗意还在人间。正如策兰在诗中所言:“终点以为我们就是/起点。’

霍俊明:在同时代人中你的经历极其复杂。这种特殊的个人经历和命运时于写作而言意味着什么?

江雪:我是在1991年认识一个叫覃小平的朋友之后开始油画创作的。1990年师范毕业之后,我开始自学许国璋英语。1992年夏天,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作家班,记得同年考入该班的有诗人沙光。1993年夏天,考入河北民进美术学院油画系。当时因为家庭贫困,被迫弃学,导致我再次痛失进大学深造的机会。因为各种原因1995年底写作基本上停止了,主要转向绘画和书法。2002年后开始接触网络,才开始知道网络诗歌论坛这个东西。2003年开始独立写作,从不主动投稿,只接受约稿,坚持原则至今。我做过很多职业,经历很复杂。我先后做过小学校长、职业高中老师、企业办公室主任、工会主席、记者、策划师,现在算是职业经理人吧,不过仍然没有逃脱打工的命运。2003年底,我之所以办理病退辞职,原因不外乎受不了原单位的用人制度与“文革”遗风,不外乎个人遭受的排挤与打击。我渴望自由,写作的自由,精神的自由,思想的自由,于是我选择出走。去年和前年,我因为先后参与了杨佳事件与邓玉妓事件的网络签名声援活动。

霍俊明:除了你的诗人身份,你还有自由职业者和先锋艺术家的身份。它们在你这里是如何得以能够“历史性”和“共时性”呈现的呢?“先锋”居然成了一个久违的词,尽管一些诗人和各种行为艺术家们仍在津津乐道地谈论。“先锋”与“异托邦”的语境相连后发生了怎样吊诡的命运呢?在中国民刊的精神语系上,从北岛的《今天》到作为70后创办的《后天》之间显然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历史性渊源。你创办的民刊《后天》在国内已经有着广泛的影响,说说这份刊物及其命运吧!

江雪:我是一个天生就具有艺术气质的人,我的很多老师说我悟性很高,无论是写作,书法,绘画,都没有人正规地教过我。我是那种自我启蒙的人。追求自由,成就艺术理想,一直是我的人生追求。我认为,“自由艺术家”比较符合我现有的理想身份:诗歌创作,书法绘画,行为艺术,观念摄影,小说写作,哲学思考,主编杂志,一个人能参与如此多的文化艺术活动,不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由艺术家”吗,相反,现在很多丧失了自由精神与艺术人格的艺术家,一心甘为金钱的奴隶,这样的艺术家及其作品,在我眼里简直就是一堆垃圾,我不屑于与他们为伍。在我看来,艺术更是一种修为,一种情怀,一种境界,从古到今,亦是如此。2005年10月,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网上创办了解决先锋文化艺术网,不到半年,因为观念独立,引起关注而遭停封。网站封闭时,我已决定创办《后天》艺术杂志。《后天》自创办以来,历时八年,其间经历的困惑、阻力与压力,在所难免。《后天)自创办之日起至今,全部免费向国内外学者、诗人、艺术家、音乐人、电影导演以及社会知名人士寄赠,一直到现在。我的朋友、画家朱乒曾在经济上给予部分支持,我由衷地感谢她。 目前,由于个人财力十分有限,经费上难免紧张,(后天》杂志故一直未能开展大型的文化艺术活动,但愿以后能得到企业界有识之士的支持。(后天)有何意义,这话我不敢妄论,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我唯一关心的是,我垢天)中应该如何准确地表达我和后天同仁的自由独立的文化艺术精神。也许,后天同仁只有不断地努力,才可以成就垢劝在文化史上的意义。现在很多诗人与评论家忌讳谈论“诗歌的先锋性”这个话题。我不忌讳,也没有必要忌讳。我认为诗歌的先锋性主要表现这五个方面:一,诗歌的现代性;二,诗歌语言的革命性与实践立场;三,诗歌在读者中的影响力;四,诗歌在文化思潮中的深度作用与引领;五,诗歌在社会公众事件中的精神力量。这种先锋性,也就是我坚持和主张的。

霍俊明: 当下的年轻诗人基本上已经丧失了思想的能力以及对历史和现实予以深层介入的个人想象能力,在我看来你是一个例外。而这一例外不可进免地给你带来的是命运和写作的双重挑战。在21世纪的今天,我们必然不断谈论个人写作与时代、现实、历史的关系。而不幸的是我们在惯性的伦理和规训思维的牵引下一次次丧失了与活生生的现实场域对话和质疑的机会。

江雪:每个时代,每个国家,每段历史,总会产生一些少数派,他们或者伟大,或者渺小,不管怎样,他们都可以改变历史,可以改变人类自身对社会、自然的深层认识和深刻偏见。伟大的少数派,长期处于历史的误解中,甚至让’‘排他者”生厌,就像影碟机中播放叙事片过程中出现的马赛克。当一部叙事片正在播放的过程中,突然遭遇马赛克,纠错器马上就会履行它的职责:消灭马赛克,让故事按照它既定的情节与逻辑继续下去。当然,我们也发现,纠错器不是万能的,它并不是观看者的救世主,它只是一个可以使用的工具,它存在着局限性,有一些马赛克的是无法消除的,或者说,当你手上拿回来的播放光盘自身存在问题越大,马赛克也就越多。所以说,马赛克自身没有错,马赛克并非是后工业时代的一种垢病,马赛克仅仅是叙事或情节中出现的伴随性障碍,是一种积极的衍生物,一种有益菌;纠错器也正是因为有了马赛克,才显示了它纠错功能在播放功能中的副作用,也是因为它而制造出的一种极权工具。这种马赛克,就是时间简史中的少数派。在我们记忆的想象中,总是习惯性认为,在时代的重大事件中,沉默的是大多数,而不是少数。事实上,我可以固执地认为,沉默者始终是少数。虚假的革命者并不是沉默者,因此他们不可能属于少数派;而最初的革命者百分百是属于少数派。一个时代总是赋予少数派的历史使命就是由他们来引领大多数人融入少数派,最终消除少数派,让少数派成为一个庞大的社会集体,成为政治的,或文化的,或经济的,或宗教的共通体。同样,我们还可以想象,17世纪的少数派们跨入 18世纪之后,他们还会堂而皇之地被当下的意识形态界定为少数派吗?值得怀疑,甚至根本就不可能,从某种意义上说,当一个伟大的少数派进入到另一个时代里,如果他们没有保持足够的先锋性与排他性,同样会沦落为时代的落伍者,甚至成为另一个时代的牺牲品。我的诗歌关照人与社会,人文传统与自由独立精神。这种关照必然会与我们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与所谓的主流思想和学院派格格不入。我从来就不关心他们是否认可我们的独立写作,那种认可是可笑的。诗人不是商品,并不需要一种文化机构来认证他的存在价值与杀伤力。相反,倒是那些刀笔吏们在迎合着这个污浊肮脏的时代,在黑暗中偷窥着我们的光亮。

霍俊明:70年代出生的人在个体道际和写作精神上肯定是有差异的,甚至这种差异在那些仍然存在着“运动”和江湖思维的诗人那里被有意和可笑地夸大了。但是从客观上讲,一代人不可避免带有时代年轮的共有印记和精神履历。说说我们这一代人吧!

江雪:我虽然出生于70年代,但是我的人生经验、写作观念和文化视野与 60年代人比较接近。像我这种写作背景的70后诗人,国内也有不少。事实上70后诗人已经开始走向成熟,国内很多评论家对ro后诗人整体写作水平持有一种偏见与保守态度,我认为可以理解,这里有一些客观因素。70后诗人恰逢中国诗歌冷遇时期,让他们普遍丧失了施展诗歌才华的机会与尊重,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70后诗人中间大部分还在为生计而奔波,漂泊,做着城市移民;而60后那一批诗人中,很多退隐商海,多年后名利双收,成了有闲阶级,一夜之间变成了“归来者”,他们还能怀抱80年代纯正的诗歌理想吗,我们拭目以待。我倒是清醒地意识到,我们这个时代的流氓文化在卷土重来。80后诗人,成就大的目前不是很多,他们还有一段成长期,他们也会拥有一代人的命运与机遇,能否整体超越60后、70后诗人的诗歌成就,只有让时间来说话。

 

 

 

 

进入“时代病区”的供词与不解

 ——江雪诗歌论

评论

霍俊明

 

 

尽管70后”一代人的诗歌写作已经有,年的时间,甚至像江雪这样的“早成”诗人其诗歌写作时间更长,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江雪还一直处于“黑暗期”。换言之他的诗歌写作一直没有被所谓的主流和“学院”所认可。在我看来,江雪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先锋诗人。他的思想性和写作的力量感令人睦目, 同时他在进入到时代和历史的“地下管道”时为我们提供了锋芒毕露而又伤痕累累的供词与不解。

我早在多年前就写过关于江雪的文章, 当然那是一篇零碎的随感式的短文。在我的阅读体验中作为同时代的诗人江雪的诗中有一种少有的凛冽和尖锐。江雪诗歌写作的视域、想象的空间、词语命名的力度和个人化的历史想象力都相当突出。我想面对着一个具有相当的代表性和极其强烈个性言说方式的诗人,我们的时代批评家们再次验证了中国当代文学批评的无力和无以笠味的宿疾。从农耕情怀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沦落到此后急速推进的工业时代再到后社会主义时代,尽管江雪的诗歌写作一直试图在多元化的路径中进行拓殖,但是他一直存留着一个黑色“乡愁”的见证者和命名者的身份和胎记,揭开夹杂玩世

不恭又深入当代的个人化想象力所呈现的带有疼痛“骨刺”般的时代寓言。江雪在我看来更像是暗夜的举火者,这其间的风幕和难以想象的“冰凉”令人震颤,冰雪无限期地阻档了朝圣者的小路。他自觉或被动地与现场和历史产生了多层次的精神交叉和不停的摩擦,而冰冷、黑色、虚无、苍凉、疼痛、迷失,无不象征了江雪这一代人在特殊的历史语境下生活史、思想史和诗歌写作史的低沉底色。薪北的乡村、孤儿佬、清水河镇、茅山码头、落日下的广场、深南东路、地下隧道、异乡城市的牧羊湖等场景成为江雪诗歌写作地理学上的重要坐标,也成为伤痕累累但又挥之难去的时代“乡愁”,而类似于庵猎秋风中迎面而来的药雄的疾病气味却氛氮其间。

江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发着高烧的时代“乡愁”诗人,而他又以骨刺一般坚硬、疼痛的方式刺向一个时代病困重重的子宫和躯干。江雪极为清醒地认识到更多的诗人和评论者沉溺于个人甚至荒诞的后社会主义时代主流美学伦理温柔的天鹅绒般的牢笼之中,而他则继续在和“帕斯捷尔纳克”们交流。安呈灵魂的书卷和嘴杂迷乱的日常生活都在交互辫驳中登场,而疾病的气息则占据主导, 因为“中国式的病人”已经无处不在。乡村痛苦的游离者,城市边缘的外省者,核心高尚社区的守门人甚至“阳疾”、“痛经”的城市白领、金领以及地下矿工的风湿病和“卖肉者”们发痒难耐的身体都在发着持续高烧。城市和工业里的“镀金”的天空甚至包括农村的一些盲流无业者们都构成了这个时代的病灶,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地揣着“药罐”。近期江雪的诗作不断出现这些“疾病”气息的压抑性场景可能也在一定程度上召唤着“中年写作”的开始,到了一定年龄和身体感知的愈益洞悉,诗歌不能不被愈来愈突出的身体问题和感知方式所牵引, “母亲在病中,病在抵脊骨,病在肝胆,病在心脏。祖国在病中,病在骸眷骨,病在肝胆,病在心脏”(《与杨杨书))。在 70后诗人中,江雪所特有的经历、情感经验和思考方式使得他更多地充当了理想主义史的怨愤者的角色,而很多人在青年时代都是愤青,而随着年龄的变化这种带有本能性的愤怒与批判就不断走向了衰竭,而江雪却一直扔下不能和解的白手套。据此,他的诗歌文本不断出现带有来苏水味道的病态场景和浓重的疾病氛围。病人、疾病、死亡、疼痛成为江雪很多文本的典型症候,而疾病就是人和时代的黑夜状态。他不能不在诗歌中愤怒,甚至已经开始慢慢生病。一定程度上江雪毫不留情地呈现了一个骤然寒冷的时代冰库,每一个读者读来都会为其中的一个个难以进免、纷至杳来的病症不停寒嗦。所以从精神和文化的角度来考量,江雪以及其他70后一代人的诗歌写作在很多方面都像是在一个发着低烧的时代,以内心波澜不断的抒写在为时代提交着一份扭曲而尴尬的病历表。这些病历共同呈现了一个时代的病症和顽疾,也说出了他们视野中的衰老、 占领、死亡和经验价值观的降价、贬值。在这个意义上,诗人喷发郁积的病痛的抒情也成了民族的疾病式寓言。在江雪的很多诗歌中他不无有效而决绝地呈现出70年代人面对的生存黑幕的压力,不断与现实摩擦甚至冲撞,不断在粗龄的现场中发出质疑,并在浮华和肮脏的背后窥到“姐凝”与“不洁”的发现。江雪在这里确认了“粗凝”与“不洁”就是世界存在的常态,是日常生活最为本真的一面,但也是一个时代的病症和标志。在他的作品中层出不穷的那些饥俄、性病、呕吐、感冒、神经性过敏症、发烧、偏头痛、咳嗽、肺结核、心绞痛、 胃病、盲肠炎、衰竭、囊肿、霍乱、积水、休克、阳揍等,都是一个时代共有的疾病和“低烧”状态。这种“低烧”的状态也基本呈现了包括江雪在内的70一代人诗歌的时代特征。虽然这种“低烧”状态并没有使诗人在虚幻的理想乌托邦面前长久地沉坠,反倒使诗人获得一种对抗的勇气。实际上饥俄更是一种严重的时代疾病。作为在成长经历中经受了精神和物质双重饥俄的70后一代人而言,这一代人的诗歌几乎无处不印证了这种“尴尬”和“饥俄”状态。而正是这种“饥俄”和由此而产生的觅食飘荡―在生活、社会、精神中的漂泊和游移―的状态使得江雪不断在纷乱的生存现场中将视野不断投注到那个逝去的年代,实现自我的一种渴望机制。

在一个时代遗留的影像中,江雪以其沙哑而尖锐的咳嗽,以各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时代病历书镌写着一代人在紧张的工业时代的孤独与不安,但他还是难以形成决定胜利的对杭。江雪在一个个夜晚制造着绝望的“白色药片”,这也曾让我长久地沉浸于诗人的忧郁、舒缓、焦虑、尴尬的、病态和“冰”,但我最终看到了一代人的生存就像是黑夜中的一场暗火,在维持着内心的羊严,驱赶着世俗的黑暗,却布满了一道道醒目的伤口。那些诗作洞穿了生命的困厄,却打开了梦想的小径上一个又一个荒草丛生、受病而恐怖的深渊与陷阱。诗歌写作作为一个人的内心“宗教”和乌托邦确实具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清洁”和对社会进行矫正的功能。但是我们看到的仍旧是无边无际的级般、喧嚣、混乱和荒诞。

在江雪的诗歌中,“乡下”和“城市”一起呈现了一个仿徨尴尬的“异乡”人的面影,江雪一直夹杂在高歌和低吟之间的撕杜之中,在蛮横的城市、公园、过街天桥、地下通道所构造的时代表象中,诗人通过高速旋转的乡下的公鸡、按树、葵花、白桦、牛羊、类金龟、失学儿童、 乡愁的流浪者和失去土地的“地主”等核心意象凸显了一个正在加速度前进时代和现场的巨大的离心力量,“一群嗽吸待哺的乡村要儿―未来,他们将长成/一群伟大的旁观主义者”(《乡愁》)。游动悬崖的一侧是“返乡”,另一侧是“离乡”,然而江雪等70后诗人既不愿迅速离去,又无法彻底地返回过去。那么站在中间的一道细细的不满荆棘的刀锋上,他们到底该如何面对这两股强大的左右而来的力量?如何时待立在刀锋上的那颖火热而尴尬不已的惊颤的心?历史的场景有时是如此的相近,黑色的一幕总在不断上演。近 20年前一位著名诗人的痛苦而惊心的叩问对于70后一代诗人的尴尬的时代处境同样适用―是到了,在风中坚持或彻底放弃的时候了, “浮动的祖国,一直在给我们/制造巨大的假象。肥胖的春天.甜蜜硕鼠刀在机器里筑巢,生日育女,安居乐业/流星却飞过屋顶,蚂蚁爬上草尖,穷人捞起湿淋淋的月亮刀摇摇欲坠的花朵,一阵风/才会把它们吹入天空,或者,飞入更幽远的天国” (体日诗朴)。 当一个个近似于老式的灯盏在返乡的途中被时代工业的庵风一次又一次吹灭的时候,那一只只颇抖的手不能不一次次小心算冀地点燃。

上个世纪80年代中后期以降,古老温润的农耕庆典在中国不可避免地成了黄昏最后的闪光。那曾经的一切,那古老乡村土地上的一切都在飞速行驶车辆的后视镜中远去。精神高地上一代人的降旗仪式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在这场颇具祭莫意味的仪式与挽歌中,大地、 乡村、 自然之物,迅速成了一种卷恋式的经验表述和照看的苍白。这一时期的诗歌对失落的农耕情怀的追忆和重新命名与发现的能力已经相当贫乏。在上个世纪80年代甚或 90年代的诗歌写作中,仿效海子的“麦子诗”曾大量涌现,但这只不过是拙劣的仿写和近似于孩子组装玩具的游戏。这些仿写使包括“乡村”在内的一些伟大的诗歌元素不是受到了滋养而是受到了戏害。土地、庄稼、 乡野的自然意象这些恰恰能够彰显出中国诗人复杂经验和想象力的名词已反过来限制了大部分诗人的想象与再次发现和命名的能力。江雪则把与土地、城市、工业、贫困、挣扎和根性乡情不可分4.J地融合、纠缠在一起,拒绝了矫情和伪诗,祛除了一些诗人在所谓私人化写作的无病呻吟和纯诗歌技巧的无所事事的炫耀与乏力,“在北方,我们找不到田园诗的幸存者/动物园里的驯兽师/轮番看守天使们的仲夏夜/白桦林结构的墓地,闪耀着异乡人脸上的锡光”((北方浪漫主义》)。在那些已经沾染上时代锈蚀的痕迹和工业化履带的重重碾压下的物象中,江雪抒写着个人的成长史,在理想与现实的尴尬中解读着中国那广衷的大地。所以,江雪诗歌关于乡村的叙事决非简单的题材处理,绝非为了乡村而乡村的沉溺与幼稚,更非什么“新农村”写作的时代伦理的被强奸者。“北方”已经不再是地理学上的空间概念,而是广义的后工业化时代的隐喻,“田园诗”的幸存者的集体隐匿正有力反观了黑暗的无处不在,也反衬了诗意的情怀在工业时代的荒诞感和虚无感。值得注意的是江雪在具有“本事”色彩的突出叙事特征的帆金属》 中将生活和写作相当契合地进行重叠抒写,呈现了一种惨淡而饱满的色泽. 出走与飘泊的无助。 乡村在江雪的诗歌语系中更多是作为连接历史与现实的一个背景或一个个窄仄而昏暗的通道,“爬上清水河公路,就可看到飞跃大坝,神庙的屋顶,炊烟四起/红砖小楼夹着土屋,格桐树中夹着久远年代的水衫和樟木/一个中年人在失落中,立在马桥上,向后眺望:/牛车,小少妇,健壮的施拉机手/公路边废弃的草场和乡村诊所/长长的送葬队伍,穿过清水河公路,进入极树林刀尘土飞扬中,生者与死者擦肩而过”(衍水河公助)。

“向后眺望”不能不是包括江雪等70后诗人在内的一代人面对乡土的最基本姿态,然而在工业时代的拖拉机和尘土飞扬的公路上,河流、土屋、树木、牛车、皮弃的草场等等这一切“沦桑”而“可爱”的乡村元素都成了被追念的“空荡荡”的逝去之物,成了一个个被追悼的词。江雪在长诗抚伴奏乡村叙事曲》 中以个人的视域抒写了乡村的历史和个人的成长史,与一些所谓的时下的“新乡土”诗人比较,这首诗没有伪饰的涂抹和虚假的呻吟。全诗在极富象征性的场景设里和个人感怀的具体意象的创设以及情感的抒发上都相当准确而具有感染力。江雪的一些关于乡村记忆的诗作如《清水河奋路》、《在小镇上》、《送病中人回故乡》、 《忆茅山码头》、怀南的午后》、伪动让我重新感受了乡土的力童,一种不可或缺的诗歌元素的苏醒。江雪在诗歌写作中体现出一种同代人少有的繁复和尖锐,他的一些诗歌文本在对广阔的生活空间和想像空间的细致而深锐的开掘中构筑起一种几乎令人惊悸或窒息的氛围。

 

霍俊明简历 河北丰润人,现任职于中国作家协会创作研究部。著有《馗尬的一代:中国70后先锋诗歌)(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变动、修辞与想象)(台湾秀威)、《中国当代新诗史写作问题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无能的右手》(北京大学出版社)、《一个人的和声》等。主编《百年新诗大典》、《诗坛的引渡者》、《新诗界》,(2011年中国年度诗选》等。曾获“诗探索”理论与批评奖、“诗选刊”2012年度批评家奖、“星星”2012年度评论家奖、第四届“后天”双年文化艺术奖批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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