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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

2017年第2期诗人作品

作者:佚名 编辑:胡兴尚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7年10月17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滇池诗刊

特邀策划:霍俊明 主编:李泉松



诗人

何晓坤的诗

祥子的诗

樊忠慰的诗

吉尚泉的诗

黄俊的诗

吴寒暑的诗

大客的诗


集粹

山雨 严琼丽 李光明 舒琼 核桃

陈小麦 赵荣 李文谨 李慧 杨华



何晓坤,笔名柯尧,1980年代中期开始诗歌创作,著有诗集《灯花盛开》《蚂蚁的行踪》,散文集《高高的雪麻冲》。


何晓坤的诗




归途


从这座城市往东20公里

就到了南祥寺


我去南祥寺的目的

从来只有一个??

寻找西去之路


故此??每次抵达南祥寺后

我都得调头??重新踏上归途



动与静


一条美丽的河流在世间流淌

流水和岸,早溶为凝固的风景

我从河边走过,河流很安静

我在动。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

死亡成为最后的饰品,逝者很安静

祭者在动。神灵从高处降临人间

灵魂的香气弥漫大地,神灵很安静

众生在动。花瓣在时间的枝头

纷纷打开,春天来了,春天很安静

万物在动。动与静,真的很具戏剧性

就像一个绝世的美女从街上走过

美女很安静,而整条街道

都开始骚动



我们头顶的天空


我想用雪水煮一壶清茶

效仿传说中的古人和天空

作一次湿润的对话第一场雪飘临

我欣喜若狂地捧来透明的晶体

溶化的却是黑如碳水的污汁

第二场雪飘临我仍满怀希望

看到的又是龌龊不清的液体

第三场雪飘临我心怀侥幸

重复了前两次的失望和震惊

现在我不敢再有雪水煮茶的矫情

我非常后悔一场美丽的预谋

却意外目睹了时光深处

难以擦洗的泪痕



旧时信札


躺在岁月抽屉里的通常是旧时信札

这些时光的水滴早被时间无情地串成

沉默的念珠偶尔拨弄那种远去的温暖

刹时便会布满全身这不是怀旧

不是在蛛丝马迹中寻找遗失的金子

瞬息万变的年代我们需要安稳的睡眠

信札遗弃了我们可以嗅到的温暖

也遗弃了我们我们从来不曾想起

被忽略的或被遗忘的对我们的伤害

究竟有多深我们也不曾明白

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日子一旦翻过去

为什么总是空白一片



精神病患者


无论从哪个角度?

我都难以在他的眼神中

看到浮世的痕迹

我无法用“空洞、飘忽”这样的字眼

来定义他的目光

横亘在我眼前的

分明是一片无垠的海

空阔??旷远而不可触及

像被遗忘的梦的影子

不再需要寻找回家的路

不再需要春天?花朵以及歌声

我由此断定?他是来世的先觉者

在不堪重负或某个戏剧性的瞬间

毅然决然地遣弃了肉身

让灵魂独自踏上了归途



山顶


山顶直插云霄仿佛已经成为

天空的一部分我们的一生

都在仰望山顶这个天空下的贵族

也一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万物

我们一直以为离天空最近的

就是山顶我们的一生

都在为登临这个地方耗尽自己

当我们穷其所有爬到山顶

却怎么也看不出高处和低处

与天空的距离究竞有什么区别



不要试图打破一条河流的宁静


无风的时候河流的流淌是静止的

静止的河流宛若旧时光里被遗忘的湖

云朵飘浮在水中鱼儿掠过天宇

传说中扬柳的影子也被躺下的天空

拖得很长而记忆中的花朵

似乎就在不远的地方大片地绽放


无风的时候世界终于停止了喘息

静止中的河流不生一丝波澜

荡尽了沧桑和惆怅浮华和喧嚣已无踪影

所以不要试图打破一条河流的宁静

不要伤害寂寞深处止水的灵魂君不见

一粒石子下去万物都在瞬间幻灭




面对一个湖泊


时间的遗骨堆积多了成为高山

中间盛满万物的眼泪我们叫它湖泊

这片辽阔的疆域埋着时光的秘笈

它的过去和未来皆深藏湖底

而水面之外纷扰的尘埃从未停下脚步

正处心积虑地寻找未知的位置

我们是其中的一粒在无尽的循环中

慷慨地消费愈来愈脆弱的肉身和灵魂

而湖水有着深不见底的平静我们无法看清

它的骨骼和指纹在喧闹的尘世里

它就像时空深处被遗忘的安静的巫师

常在我们血脉膨胀或者困顿之时

露出诡秘的笑容



我一直幻想


我一直幻想活在一幅飘渺的画中

为此我处心积虑避开时光的追捕

忽略花朵和远方的潮汐我甚至正在

刻意忘记自己的名字清风拂过

我总在提醒自己不要让灵魂

被春天淹没我想努力让自己

再荒芜一些一如梦中悬浮的石头

不留一点遗骨就在我幻想的时候

一座城市已被花朵和梦想包围

一个村庄已被天雾和传说覆盖

幻想中的我正被一杯清茶熏醉而呓语

我愕然我已成为我此生最大的人质

被牢牢困在浮世



祥子,原名李发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会理县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诗歌及散文诗作品散见于《诗神》《诗选刊》《诗林》《诗歌报月刊》《星星》等刊物。诗作入选多种选本。著有诗集《在烛光下写诗》、《2014 ·暗夜》等。



祥子的诗


暗夜之九:守岁


他们有的秃头

  有的马脸


她们有的妖娆

  有的性感


有的英雄有的傻帽

有的端庄有的淑女


有的故作高贵

有的执意下贱


但无一例外地

他们和她们

都选择卖萌和装逼

都选择粉墨和粉饰


独自坐在十六亿人之外,我

守岁  顺便坚守人的最后底线

     


暗夜之十三:生日庆典


马年,我快马加鞭

在钟表盘的跑马场里

完成又一次时间刻度的对接


由被忽略到自我忽略

我收藏的底气又矮了一截


余下的,就散给众鸟啄食?!



暗夜之二十三:躲闪不及


就着星光,我们来让词语舞蹈

略微倾斜的思路导致脚步不由自主下滑

不用快门就能抓住命悬一线的孤寂?


很显然,那个背影的提前退场

加深了内心的寂寥


阳光拂过无声的影子,拂过

她碧波荡漾的长发

最后跌落在迎春花脚下


颠三倒四的叙述是不及物的

何况是无法用颜色说清的美

夕阳消失之前,晚风终于将一切吹散

只留下不会消失的隐痛


像午餐时膝盖不小心碰在桌角

留下的一块瘀青,有意无意提醒我:

人生中措手不及的一小段艳遇

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暗夜之二十八:动物世界


终于停止住晕眩,在加速度的旋转中

三文鱼渐渐清醒过来

大摇大摆踱过虎鲨扁平的吻

它的脚步因为紧张有一点点打滑


这浓缩的轨迹,就躲藏在大海深处

与一只金枪鱼为伴

软绵绵的焦虑注定要溶入海水

加重泪水的咸度


蜘蛛结网、雷达耳背、飞鸟折翅

大猩猩家族绕过腐朽的阳光碎片

在热带雨林中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简单的饥饿面前,百兽之王也无济于事

小小的一粒贝壳即成为王国坍塌的导火线


总统呀、女王呀、首相呀、大臣呀

国王呀、书记呀、主席呀、总理呀

如果潮水懒得为你们洗礼

尘埃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尘埃!



暗夜之四十一:金枪鱼


进过数千公里海水的磨砺

它的吻变得锋利、尖锐,

又包裹着一层湿漉漉的肉感

适时而动,在红嘴鸥翻飞的白色掌纹下

寻得每日必须存在的细碎理由


一柄光滑的利刃

悄无声息的划开头顶的蔚蓝

飞翔是短暂的。流线型的欲望在风中

瞬间定格。而后,它变得燥热

冲动的身体画出一条舒舒服服的曲线

径直插入波峰之间,插入大海咸腥的阴户


隔着0.5厘米的超薄时空

稳坐在在“动物世界”之外的雌性观众

无一例外感到眩晕以及心旌摇荡


她们面色潮红、哑口无言

内心却大声呼喊:“金枪鱼!金枪鱼!”

“你金枪不倒的秘药是否就采自海母肥硕的子宫?”



暗夜之六十二:穿行


穿行在天与地之间

我有我的大智大勇和少许的卑微

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早已密密地嵌进骨头的缝隙


这一步,我在鹿厂窄窄的街道

丈量蓝天和白云的宽度

下一步,我飞翔的翅膀

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融入八月的蔚蓝


穿行于厚达300页的夜色之中

聆听星光到达耳边

一阵紧似一阵的恶犬狂吠

它们敲开紧闭的门扉,催促你

试着做一次这个时代的鸡鸣狗盗之徒!



樊忠慰,1968年生于云南盐津,中国作协会员,参加诗刊社第 14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五部,曾获鲁奖提名,云南文学奖,王中文化奖,高黎贡文学节主席奖等。


樊忠慰的诗


神话


我是万物    我是一

我是一的万物    我是万物的一


我是老人    婴孩和岩石

我是植物    动物与星辰


青春没有玫瑰与露水

时间没有繁衍和情欲


种子是灵慧的梦核 

影子是火焰的尘灰


天堂的血泊像枫树奔涌

枪口的白鸽像子弹乱飞


满头华发的霞彩掏出黄昏

躲闪山后黑暗的海水


诗会留下    刀在生锈

人会腐朽    兽在交配


我是生死    我是黑白

我是生死握紧的手与昼夜


我是善恶    我是幻听

我是精神与读心的病


我叩问真理与光明

拒绝虚无与永恒


沉迷或清醒


看不见星空    黑暗是双重的孤独

心脏涌动血红的大海 

渴死的盐在骨头走动

我什么都有  除了幸福


不嫉妒高升的岩石

不羡慕迎娶鲜花的木头

河水流光行走的脚    我无路

凭借诗歌药品    与病魔缠斗


爱情圣洁    也有不净的分子

汉语美丽    也有丑陋的腐朽

大地埋不下我的沉默

隐忍的疯狂  窒息生死的悲苦


我赶不上我    还自以为是

与世无争的心灵    住着桃花源

山水隐藏多层空间

众生迷恋红尘的画图


谜遇见谜    弯月给夜空解锁

一曲欢歌    赶着羊群与云朵

天空打开奔放的蔚蓝

喂养毡房的炊烟  草根的鸣虫



歌手


假如诗人不再说出赞美

这世上有多少虚浮的诺言


羔羊回到草    尘埃回到土

死回到生    江河回到水


我是一个跑调的歌手

怎能解救屠刀下的云海


夜空的星子    镶嵌冰峰

一动不动地眨    雪莲的眼


舌头咀嚼黄金    煤渣回味火焰

明镜高悬    佛牙的项链


懂得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做

什么是善  什么是恶


自然以草木疗伤    草药以苦味治病

最快的思维是闪电    自由的歌喉是绳索



眩晕


出门碰见送葬的人

仿佛我已离去    走进石头与梦乡


关河的太阳埋白昼

建水的月亮挂天上


右眼白玉    左眼石榴

一样的贞洁与金黄


天空的脑袋    彩云的脸颊

翻阅飞鸟的田园    鱼儿的海洋


星星低语    给我一巴掌

眩晕的黑暗是另一种光芒



吉尚泉,1969年生,辽宁建昌人。有诗歌刊载于《星星》《诗刊》《绿风》《诗选刊》《诗潮》《诗林》《诗歌月刊》《中国诗人》《华语诗刊》等期刊杂志。著有诗集《六股河,多少黎明一晃而过》。



吉尚泉的诗


大青山以北


故事和三月,仿佛阳坡和阴坡

只是相似的回音,不再归来

沿着山麓,群峰昂首

雁过留声的苍穹,容得下更多的翅膀和野心


一些人注定要涉水而过,留下

涛声和古道。大青山

在一次次的仰望里

送走落叶和黎明


你说:每一座山,都是孤独的

拥抱的人、追随的人,可以

远走他乡。只留下

旷野、乱石……以及大青山以北

没有尽头的辽阔和荒芜


现在,倦鸟归巢,扶犁的老者沉默

一如起伏的山岚

岿然不动



在老帽子山下放马


如果那些马突然奔跑,如果

老帽子山捧出更多的水草。这些

放马的人,会有怎样的赞美


曾经的马队滚滚向前,杀伐的年代

老帽子山,可以安营扎寨

亮出刀枪和拳头,亮出一座山

巍峨的走势和铁青的面孔


在老帽子山下放马,可以信马由缰

让一匹马,自由。打着响鼻

并用嘚嘚的四蹄,唤回曾经的岁月

甚至一个人,淡淡的忧愁



每一座沉默的高山,不能替代


比如这里的蓝,更深的蓝。比如

它千万年的时光,更远的歌声和叹息

不能替代


每一座沉默的高山,都在独舞

在日落之前,我们看见鸟群漫无目的

从一片丛林,到另一片丛林。看见小兽

彼此追随,寻找心中的巢

哪怕姓氏被篡改,一场大火

湮灭灌木和青草:它依然向着远方

昂首。不能替代


它吞下的黑暗和风声。不能替代

它阳光下的舞蹈和招手。同样

不能替代



远方


你说    比梦想更生动的

就是远方    隔山隔水的祝福

跨越时空的瞭望    当远方依然遥远

一颗心    便只有煎熬


久旱之后的斜阳照耀大地

没有更疲惫的人    愿意奔跑


马蹄声远    在旷阔的草原

蝴蝶飞翔    鹰鹫飞翔

一阵风吹过来??蒲公英也开始飞翔


如果还有什么卑微的事物    在困顿中裹足不前

请告诉我    什么是远方


在山的背面    在水的彼岸

在春风不曾抵达的地方    甚至

没有阴霾    小伎俩    没有镣铐

没有寄人篱下的小鸟

没有流浪的人    走近又走远


当阳光开始生动    当夜宴开始抒情

远方    终于开始删繁就简

幻化成路畔的一声叹息

躲避熟悉的目光    在寂寥的瞬间

无影    无形    无依无靠

仿佛另一个我    走在漆黑的街角



朗读者


她只能着草色的裙子    用露水洗脸

当大幕终于为一个人开启


生活    不再沉重

当机缘穿过三月和土路

流水终于返清    一辈子的杏花春雨

爱恨情仇    就开始流淌


有人唤她春杏    有人唤她春芽

她只是轻启朱唇

用咚咚的心跳    回答那些疑惑

用笑容    朗读旧日山水

不能规避的潮汛


如果有人鼓噪    如果有人退席

她的朗读也会偶尔停顿

仿佛她舒缓的呼吸    要让

一颗受伤的心    慢慢平静下来



黄俊,云南通海县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签约诗人。在多家刊物和网络媒体发表诗歌散文作品 400余篇。作品多次获奖,并入选多部选集。



黄俊的诗


老井


落在井底的月是最圆的

那是一方明净清澈的天空

不时有鸟音跌落,有蛙声鼓荡

井水清洗过的阳光不再刺眼

阳光抚摸过的心不再迷惘


老井的静谧总让人想起许多事

水上的光,闪着

一道道勒痕,厚实地

在阳光底下,摇晃着穿梭


一只山喜雀,睁了圆圆的眼

在苍老的井沿上歇落

时光的影,人的影

压低了细碎的歌喉

从水面上一遍遍滑过


古槐之下,老井

像守望故乡的眸子,深情而邈远

远游的鱼,梦中那吱嘎叮当声

在血管里奔涌

落寞的老井,是扭动着的绳索

没完没了的叨念,漂洗日子

辘轳打捞起的岁月,苍老了谁的容颜

爬满苔痕的井沿,两对深凹的瞳孔远望

院落里的草叶之上

星光跌跌撞撞



初雪


小村下雪了

雪下了一天一夜

下过雪之后,小村就明净了

偶尔有一只麻雀

突兀在潮湿阴暗的屋檐下

孤单而骄傲


深邃的金秋,失守于这场冷雪

村野白茫茫的一片

山谷孤寂,带着一丝凄凉

大雪埋葬了青山绿水

雪后的黄昏漫过院墙、屋顶

村庄更加空寂了


一盏炉火燃烧黑夜的黑,

替代了远处的嘘寒问暖

半夜醒来,我看见柴门外

一个佝偻的身子,跌倒,爬起

落在她身上的雪

多么的白……



柿子树


柿子的味道是甜的

一棵树长出的快乐,停留在童年

童年的天空多彩而纯净,像秋天一样

秋天很美,阳光温暖了一个季节

柿子的清香散落在空气中

柿子树下,有温顺的风声,有干净的鸟鸣

有欢声笑语萦绕于心的温暖


灵魂于时光中游走,身边的风景不停变换

这已经是另一个秋天了

不一样的风吹落柿子树的叶子

村庄里人越来越少

一只果子狸,独对枯死的柿子树


多年以后,我变得如此脆弱

——害怕触摸往昔,害怕

与一棵柿子树的悲伤对视

我无法躲开风、阳光

以及像羊群一样白的云


辽远的光阴,一次次惊醒

痛得刻骨铭心的,是柿子树上

一粒风干的鸟鸣


     

一头羊


一头羊,在麦地边上吃草

吃得津津有味

我看见它时,它也看见了我

羊的嘴里,嚼着一些青草

有三两根露在嘴边上

草一动不动,和羊一起

静静地注视着我


羊的眼睛温顺,纯粹,干净

让我不忍与它对视

羊虽然就在麦地边上吃草

但它吃不到麦子

一棵木桩,一根麻绳

圈定了羊的活动范围

在圈里,羊可以吃,可以拉,可以睡

可以闻到麦子的清香

羊吃腻了圈里的草,想尝尝麦子的味道

但它怎么也吃不到



吴寒暑,原名吴垠鸿。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人。市作家协会会员。偶有散文、诗歌发表并获奖。



吴寒暑的诗


记忆


打开旧箱子

里面隐藏着几颗暗夜的星星



寂静是声音之母


你凝神静听

总能听到细微的声响

来自虚空和物体


一个巴掌可拍死一个声音

当你停下来

另一个声音

又会从天空和大地开始萌芽


声音引领着生命

从惊蛰的雷声中醒来

奇怪啊——

没人听过自己的第一声啼哭



我看见我的灵魂


我朝镜中的我笑了笑

表扬他忠实于我

我举起左手

他举起右手

我右嘴角微笑

他左嘴角微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我坦然笑着转过身

他没有转身抚摸着脸

朝我做了一个下贱的手势



我的十个灵魂


我注意并观察了许久

我孤独走在路灯下

十字路口我有十个影子

我怀疑我有十个灵魂

依附在我身上

有时他们一同争执起来

使我无所适从

当我一心爱一个人时

十个影子合为一体

纷争立即消除



抬头低头间


盘点一生

我为头顶这片蓝

抬起过多少次头

为脚下这片黄

低下过多少次头


我多数时候都在平视


当我跪下

把额头放在黄土上

大山也一同跪下了

父亲已经老死

我还忧伤的活着



漏水


工作压力大

物管又打来电话

通知修补房屋漏水


我站起来

身体像老房子摇摇晃晃


上卫生间

解压

出来

感觉人体的阀门也烂了


边走边滴漏个不停

地上的水点

像密集的脚步

歪歪扭扭追赶着我



小蜗牛铺设跑道


小蜗牛

铺设了一条湿湿的跑道


等它回头

跑道不见了


小蜗牛

一生都在铺设跑道



大客,原名苏为勇,现居通海,供职于某党政机关。常用笔名徐长卿,作品多以诗歌、散文为主,偶有作品发表和获奖。



大客的诗


河西拾章(组诗)


回眸


生活在河西    最大的消受 

是不用刻意    缅怀旧时代 

爬满苔藓的地名 

随时会让你滑倒在往事上 

一切只需按照    从前的发音 

自然地告诉外来客人 

在河西    除了方位偶尔弄不清 

很多事物并非不可捉摸 

就像青春期少年    表面羞涩 

其实内心并没有多少阴影 



三眼井


在三眼井    她们美好的人生态度 

就像旃老奶水果摊上的苹果 

一个比一个鲜活 

对于预备新娘而言 

河西    并非未来理想的栖居家园 

仅有的一点乡音 

也被踢出了微信群 

前半生枯萎    后半生透支 

中间的清纯    难逃被抛弃的命运 



水库


亦如晚饭后房事前 

人们出门散步 

一般都是沿着园明水库 

随意走走    遇上熟悉的人 

便相互借口唾沫    发发牢骚 

一旦说完    愤怒 

就会像洗脚水 

被温柔地倒掉 



朴树


这里远离地铁和拥挤 

远离工业时代的废气 

菜地里的叶绿素 

因此格外清晰 

普通的秋风和衰老的民歌 

很难让它们产生  凋零的冲动 

倒是散落在镇子里 

为数不多的几棵朴树 

内心几乎空了    朝上部分 

依然苍翠如初    其中缘故 

恐怕只有后世兰台人家 

才整得清楚 



世情


至于单薄的经验    混到中年 

紫罗兰毛衣就会 

优雅地绕上腰间 

寒冷每年都在增肥 

春天免费赠送的阳光 

却日益消瘦 

虽然不大可能死于禽流感 

但在河西    还是得抓紧时间 

学习在无线宽带上跳舞 

否则对生活的判断 

一旦差之毫厘 

世俗的高贵    就会毫不留情 

让你哭都哭不出 



逸事


凡是懂了河西的人都晓得 

尽管西南街口的深水井 

默默不发一言 

但前往取水的妇女 

在返回各自内心之前 

都会集中这个镇子 

所有的急景流年 

聊一聊人生如梦 

感慨光阴荏苒 

把音频资料    悉数存进 

能量无穷的媒婆肉弹 

然后一哄而散



集粹 



日记一则

山雨


6:00  

云南祥云县米甸镇的老东山刚露出鱼肚白

婆娘和我各人起床。各人撒了一泡早尿。

来不及洗漱,

提起头天采好的桑叶,开始喂三张五龄期的蚕。

12:10  

采好一推车烟叶。

泥泞的路上,我拉着车,婆娘在后面推。

上一个坡,婆娘脚下一滑,跌倒在泥水里。

婆娘爬起后骂:这鬼天气,这鬼坡。

13:10  

吃好饭,婆娘稀里哗啦收拾碗筷。雨更大了。

婆娘和我穿着笨拙的雨衣雨裤,又进田间采烟叶。

雨一直下,像是大自然在弹奏一首曲。

15:06  

采烟回到家。婆娘走进蚕房,又喊:老倌,

蚕吃光桑叶了,要喂蚕了。婆娘去做饭。

17:10  

吃罢午饭。

婆娘又背上背篮,我又挑上烟篮,去采烟叶。

19:40  

婆娘采了三篮烟叶回家,我采了三挑烟叶回家。

天已擦黑,雨也暂停。

我在院中的梨树上拉上电灯开始编烟。

22:30  

烤烟还没有编完,婆娘走进蚕房查看

婆娘说:老倌,洗手洗手,先喂蚕。

23:40  

婆娘和我说笑着,继续在梨树下编烟。

00:10  

编完一百多杆烤烟。

婆娘和我松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水。

我把电灯拉进烤房,开始烤房中烟叶出炉。

01:30  

一百多杆的一炉烟叶出炉完毕。

我汗水淋淋走出烤房,吹了一下凉风。

婆娘走进烤房,收拾脱落的烟叶。

接着我又爬上烤杆,婆娘在外面递编好的鲜烟入炉。

03:05  

装完最后一杆烟。

婆娘洗了脚脸,去做饭。

我去洗澡。

03:30  

我洗完澡出来。

婆娘说:老倌,吃晚饭了。

03:50  

院中的公鸡鸣了几声。终于躺在床上。

我地捏了婆娘一把,

婆娘说:累了,睡觉,明早还要去采桑叶。、



空洞的释义(外一首)

严琼丽


我的羽毛在一座桥上衰败

杜鹃花开

我衰败之处就开始化脓

煤矿山空了

那空空的洞

日渐苍白 

我翻遍字典,也不得知“空洞”的释义

我哥和村子里更多的哥

不再谈论戴着钢盔,流着黑汗的话题

他们头不再转向曾养活他们的黑井

但我相信,如果黑井了突然重生一股“黑乳”

黑乳还未干成粉,我哥和村子里更多的哥

一定会再次跳进那口井里



白蝴蝶飞过栅栏


初夏的11点半

慵懒而不知所措

白蝴蝶飞过花园

我莽撞地闯进了一块禁地

花园外 紫色的花妥协了

——把所有的锋芒都弯向了地里

她同我一样

一到了夏季就颓废

花园里囚着

勉强泛着微弱绿光的树

它们的信念也随波逐流

随着毒日升起



尘世所谢绝的荒凉

李光明


窗外的树长高了

遮住了菜摊和牵狗的女人

在某些时刻

甚至遮住了尘世的荒凉


总有一些事物证实着荒凉

急着出门的时候

茶水会荒凉

雨水太多的时候

石阶和梯田会荒凉

门锁生锈的时候

牛圈和镰刀都会荒凉

白云被挤到天边的时候

鹅卵石被河水放弃的时候

那彻夜打开的门等不到主人的时候

都会荒凉


有的荒凉是美好的

会得到惊叹

或者双手合十的赞美

有的荒凉会让尘世不堪

如摔破的瓦罐摆在鲜花开满的草场

于是在荒野会有点燃的篝火

站牌下会有撑伞的等候

炊烟在异乡人的梦里袅袅腾起


而我想修剪掉那树上多余的枝叶

回到尘世之中


而我想修剪掉那树上多余的枝叶回到尘世之中



门(外一首)

舒琼


是否,推开这扇门

就可以,潜入你的梦境

把一些词语的呼吸,轻轻安放

在你的眉心,安静生长

开出一朵,108瓣的吉祥


青色的月光落下来

长出一片幽密的树林

迷了,远处的津渡

从此,我在这门里住下

坐在时光的背面。半掩的心事

被你的目光轻轻噙住。细细打磨

就成了一颗颗绿的松石

佩在颈上



大寒,煮字为茶


终于遇见了你。在冬天

最寒冷的时节,就像是我心仪已久

等待了,整整一年的那个人

哪怕,明天气温骤降13℃

且雨雪交加。也再不要因一场风雪失散

让我们,退回到一首温暖的诗里

以长长短短句子的为篱,画地为牢

然后,在诗里慢慢地相爱

摘下两枚明媚的动词,煮字为茶

泼洒一瓣,微醉的书香


刚写到这里,一个好脾气的小句子

突然,咯咯地笑出声来

如春风拂过,乱了

一朵雪花的阵脚



五月的念想(外一首)

核桃


一 


一年四季的瓜果都种在了农贸市场里

再不用四体勤 五谷分

可我还是想念包谷长在地里的样子

想念那一天  一束最炽热的阳光

将遍野的  小小的绿火把  点燃




那是一只鸟么  它站在一棵什么样的树上

是否衔着一粒藏着阳光的种子

而新耕的土地正在等待一场雨

我还在艰难地咽下陈年的饭粒

它就在这个时候唱了  布谷  布谷


它只唱这两个字  不变的调子

让我相信亘古至今它就是它  从未轮回  

那时  我疯狂地渴望一穗青包谷的芬芳




那是老家的一口井  我仰视它

像仰视一轮映在水中的明月


有水蜘蛛悠然地划过  划出一缕缕

烟一般的水纹  然后又烟一般地散去

在没有时间的空间里  出现  散去 



熟睡的孩子


在这芳菲落尽后的五月

孩子  我盼望着你同万物一起生长

而此刻  你已熟睡  长长的睫毛收敛了

收敛了你白日里的可恶  贪玩  叽叽喳喳


难道我只是在这个时候最爱你吗

还是因为此刻的你才像一个天使

才那么乖乖地  安静地蜷缩着

像在你母亲腹中时的模样


实际上我也很可恶  哪怕是现在 

也一心只想着我的诗歌和你的远方

还只盘算着——明晨  你的早餐

要做一个嫩到刚刚好的鸡蛋

一定要做得  像五月的太阳



十月的夜晚,苍凉如水(外一首)

陈小麦


十月的夜晚,苍凉如水

苍凉用力渗透

渗透到十月的每一个夜晚

 

有时候大雨如注

有时候黑如玄铁

有时候月光苍白

 

你有一堆心事

就像一堆破铜烂铁

你还有另外一堆心事

也像一堆破铜烂铁

 

你还是会在苍凉中睡去

梦便像潮水一般

此刻,谁能与谁十指相扣

谁又能为谁守身如玉

于是你在更多的梦里,骑风飞扬

 

每一个苍凉的十月的夜晚

你守着一堆生了锈的铜与铁

就像一条狗,守着一堆完美的骨头



给我一杯水酒


请给我一杯水酒

敬暮色苍茫

敬灯火阑珊

敬歌舞升平


请再给我一杯水酒

一敬人间冷暖

二敬鬼使神差

三敬泥沙俱下


第三杯水酒之后

我还是要敬敬自己

敬自己一路尘埃

敬自己风霜满怀


最后一杯水酒

我们要敬给命运的神

虽然他时常不可逆转



一只羊

赵荣


我看见一只羊

在皮卡车上


它见我就“咩”了一声

不远处

车拐了个弯

它又向我“咩”了一声


这羊我们曾相识

毎天太阳漫下山冈

它们一群羊

便走在我小屋前的路上


它总是走在最前头

每当走过屋前的时候

它总要咩几声时光


今天 它独自在车上

似乎有什么预感

故把我叫唤

并告诉我

它已从那里

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一只羊

我看见一只羊



秋绪(外一首)

李文谨


目光随着枝叶跳跃

那些充盈的心事

终因不敢说出

散落    与秋叶一同

毁灭在尘埃里



玫瑰殇


其实    我不是在伤害你

只想为你除去残枝败叶

好让你的生命绽放得更加绚丽

可你却用针尖麦芒的锐利

刺破我的皮肉

痛    很钻心

而你永远没法体会



起风了

李慧


起风了

起风的时候我定会在你身边

你曾经这样说

当你说这话的时候

桃花轻轻从枝头飘落

起风了

起风的时候我定会在你身边

今天你又这样说

你在电话那头说这话的时候

窗前的风铃正唱得欢

我的泪奔散一地



一棵桂树的见证

杨华


你站在门口才会拿你说事

去年的那棵桂树和你一模一样

我和它擦肩而过

每天都相遇最少六次

它从不开口说话

心事压低到根底


你站在门口才会遇到

年复一年的往事纠结一场相遇

比如故去的父亲

比如痛苦的喊叫

比如急行的脚步

再比如轮班而出的日月


你站在路口听见心脏跳动或者停止

听到生命在暗夜与清晨挣扎

而我的内心正在向往一些

带着温度的豪光

这与一棵桂树的见证无关

我的脚步依然匆匆走过

带着一块炭火的热度和燃烧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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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编辑:h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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