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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展

2017年第4期昆明诗群

作者:佚名 编辑:胡兴尚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7年11月09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2017年第4期昆明诗群

黄卷:昆明诗群云南青年诗群


胡正刚,1986年出生于云南省姚安县,2005年毕业于云师大中文系,现居昆明。



湘江


1

又走神了。江上的晚风和

涛声,是加了蜂蜜的迷魂药

和酒吞服,可以解忧、祛痛

融化心上的茫茫白霜

也可以让人灵魂出窍

铁了心地投江,捞月


2

顺江而下的运砂船也走神了

船身远去后,马达的轰鸣

还在江面上回荡。像废弃的寺院

秋风撞响铜钟。一声

又一声。一声比一声轻,一声

比一声慢,一声

比一声空


3

我胸腔里也藏着一台老旧的发动机

在山顶,它发出阵阵呼啸

像风暴搬动巨石。来到江边

为了和江水的彻夜空流

步调一致,它拧紧齿轮

剧烈空转。骨肉的牢笼里

到处都是断箭和铁砂


4

我有顽疾,有隐痛

有一头困兽对自由和枷锁的

双重悲观。波涛止歇时

江水是一面镜子

镜中的脸,戴着水做的面具


5

江水的温热让我热泪盈眶

纵身一跃的瞬间,我确实幻想过

把自己托付给流水。肉身沉重

江水轻盈,它们之间

理应有一条密道


6

午夜风寒,流水声

薄如刀光,在故乡的金沙江边

我曾用它刮骨疗伤。湘江的

流水声没有暗藏锋刃,它沉郁

迟缓,流经我的身体时

激起一声声闷响,像空荡荡的

寺院里,老僧在敲一只

开裂的木鱼




铁柔,本名陈磊,1986年生。诗散见各刊,入选一些选本。参加首届《星星诗刊》“大学生诗歌夏令营”,首届《人民文学》“新浪潮”诗会。获第九届《滇池》文学奖。




年关:内心的场景


你的双手

一直被手铐反绑着

沿着除夕前日

下雪的村道,渐渐走出村庄

你松弛了,像块海绵

浮在无边的海上。冷

太蚀骨,童年的灰头雁

迁往远方;少年的初恋,杳无音讯

那个无数次梦淫过的女人,是她吗?

一直活着,用忍受抵消被磨损的尊严

一直在想,隐遁就能获得真正的宁静?

喜悦自己只是暂时的

愧疚总端坐审讯室对面

如强光白炽灯。这生下你的村庄

再也不是你最初的避难之所

再也回不去了。已经到村口

封口的寒风一阵紧过一阵,脚步

每步都陷入雪窟,每步都像

掉进一眼深不见底的枯井

有如放下一切后的痛哭,你由衷地感谢

那个平时不说话的哑巴,感谢冰镩凿开的内心

生发出最后一丝绝望的善

此刻,它是尊石狮子

老旧牌坊下蹲着,一心一意目送你离去

太阳,依旧在着。只是

它温暖的光线,裂开成了一朵朵雪花

离去,离去,就要看不见身后的一切

你在雪幕栅栏中打转

有一种难言的愿望,在新年之前生成

想最后看一眼,暖屋里白发苍苍的母亲

事已至此,她仍蒙在鼓里

坐在火炉旁,忙着给小辈们包压岁钱





谭毅,1975年生于成都。现为云南大学美术系讲师。已出版著作《戏剧三种》,并在《扬子江诗刊》《诗林》《中西诗歌》《边疆文学》《草堂》《滇池》《新诗品》《终点》等刊物发表诗歌和译诗若干。




苹果


1

漩涡用圆润的手掰开从穆城而来的

苹果,得到光滑而有微毒的种籽。

从被成堆的坏脾气压垮的天色里,

种籽脱离家,以降落土壤的方式

回到祖先的野性中去。居民知道,

这是它和本地的共生、合作:

漩涡晃动,带来遗传结构的偏离。

从母邦的特性中逃跑,苹果被环境

直接聚拢、组合的基因,沉积出

多形多味的嫩骨肉,如本地火山湖般

涌出清晰的光泽与气候。


2

咀嚼中,居民尝到这远道而来的水果

经历的颠簸与日长。苹果有了一张

鲜明、远离穆城的脸。它从嘴渗入人

奶冻般的身体,沿途贴上有关甜的

地名标签,推导愉快的河流、小溪,

绘一幅滋味与变化的地图。这分散的

苹果如身体内铃铛般的小零件,再

生新形态种籽,等恋人们接吻时获得

嫁接的出口,向着汗滴中的阳光,改良

那不够丰富与沉着的甜。


3

在有几何构造的新家里,苹果依然是

陶然的证据。家庭成员笑容可掬,

手势像枝叶探出,愿采纳交谈赋予的

语态。甜得到了圆满和肉。这空间

是被我们强调的沉迷,或沉迷的原型。

漩涡像哺乳动物啃噬、运送苹果那样

扩大家庭生存的范围和品种,在人和人

亲密的内部,转译出层层定居的地貌。





爱松,本名段爱松,云南昆明晋宁人,鲁迅文学院第 24届高研班学员,参加过《诗刊》第30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巫辞》、《弦上月光》、《在漫长的旅途中》,曾获《安徽文学》年度小说奖等。




惊愕(节选)


我在黑暗中,听到我的心跳,

它并不是单一地发声。

在双簧管吹奏的节拍里,

它发自同一体内的两个振动,

完全同步。

我知道,的确还有一个心跳,

支撑着我的心跳。

可它在哪里呢?

我无从知晓。

这个跳动,像是一把钥匙

插入了我,贯穿了我的骨髓。

我不知道,它要开启和寻找什么?

它的存在,无可阻碍地

顺着我的血脉,

往返循环。

我多想抻手摸一摸,这个雀跃之声,

哪怕抓住的只是影子的碎片。

但我一直处于黑暗中,被这个小小迷宫

封闭了手的形状和颜色。

一如大乐队指挥,把提琴组的音调,

有意压低。让我听不出,

红色与黑色的区别;也听不出,

旋律与和声的差异。

我奋力挣扎,越是努力,

这个心跳就越发加速,

像是要我尽快挣脱它。我不得不

稍微安静下来。我得

仔细辨听,这一组组音色之间,

留下的精密缝隙。我预感要寻求的

某个答案,被夹焊在了那儿。

我的母亲,并没有能够和父亲一道,

牵着我们,引领家族离开之后,

又重新返回晋虚城南玄村。

在这个过程中,我却一直携带着

她的名字,跟随家族行走跋涉。

我幼小的心跳和喘息中,常常回荡着

她在某个地方,焦虑的呼唤。

尽管我从来没有听见过

她的声音,看见过

她的容颜。

这种夹杂呼唤的气息声,

和我的心跳同时跃动。

它连接着我贲张的血脉,

吸附着我急促的喘息,成为我身体里

沉默流动的沙砾。

我时常害怕,它毫无止息的律动;

害怕某一天,它会从我的嘴巴和鼻孔里

蹦出来,成为我没见过的母亲真实的样子;

我害怕这种无休止的想念与记挂,

在时间的冶炼中,发出金属

青幽的撞击声。

我多想重新成为她体内迷宫,

千转百回的那一部分。哪怕再次面对,

地底般潮湿的幽暗,我也愿意。

是不是因为,自己离开她的体内,

实在已经够久的了?

我不知道。

我的母亲,

她隔着这个现实的时间世界,

又借助时间虚拟的流动,

不停地在我体内呼唤着我。

她究竟在逃避什么?

又在期待什么呢?

第二小提琴,

在大乐队奏响的旋律声中,

重复着某些音组

急切的探求。

这是一些饥渴的音符,

它们发出的声音,

混杂在我嗷嗷待哺的哭喊里,

呈现出这个声音,

没有被分娩破裂之前的暗红色。

我的母亲,在这些声音后面追逐

而来的异响里,紧闭着嘴巴。

白色的床单,已经被时间落满

肮脏的颗粒。那些异样的声动中,

储满了这些颗粒。

它们试图一再阻止我的母亲,

在我体内张开的嘴巴。

我被休止符完全制止时,

那张我渴望张得大大的、沉默的嘴巴,

却把我即将发声的名字,

一直死死含住。





尘埃,本名欧阳文,作品发表于《诗选刊》《大家》《滇池》及《2009中国诗歌精选》等,获 2012年滇东文学奖和 2015年昆明文学年会奖。出版诗集《只有天使不哭泣》。





体检报告


最深的报复

总是来自内部

你曾厌恶过的头发

她变白 继而离你而去


你曾经嫌弃过的身体

她开始用持续的疼痛提醒你

曾经的她多么好!

或胖或瘦 或高或矮 或美或丑

她都给过你健康和真实的追随


你曾经忽视并一再折磨的器官

忍受暴饮暴食 或吃或不吃的胃

为忽爱忽不爱跳得忽快忽慢的心

被酒精和毒药迷醉的肝

还有,还有。。。。。。

她们都用怠工甚至罢工来抗议

你的傲慢和无知


看一份体检报告简直就是在读

一份讨伐檄文一份宣战表一份判决书

它宣布了你前半生任性胡为亏欠的债

必须用后半生的谨小慎微悔不当初来还

它敲打你

无论与过去还是未来相比

今天的你永远是最好的你





一行,本名王凌云,1979年生于江西湖口。现为云南大学哲学系副教授。已出版诗学著作《论诗教》和《词的伦理》,译著有汉娜·阿伦特《黑暗时代的人们》等,并曾在《世界哲学》《诗刊》《新诗评论》《南方文坛》《作家》《大家》《天涯》《飞地》《新诗品》等期刊发表哲学、诗学论文和诗歌若干。




晚餐


黝黑的土灶被木柴照亮。猫

蹲伏在角落,等着鱼被剔出的内脏。

刀在砧板上轻快落下。女人听到了

走廊传来的孩子们的嚷叫。


这是金星刚刚亮起的时分。

屋外的池塘里,两株藕长年并生,

像两位溺水的早夭者,互相摸着

对方新长出的洁白的骨头。

荷叶间藏起的脸,露出害羞的红晕。


女人来到堂前,孩子们

已在木桌旁坐好。油灯的火焰

透过他们的眼睛不断变幻。

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气息

像战场的烟一样久久不散。


有两个座位空着,但

都摆好了干净的碗筷。

弟弟和妹妹们边吃边听到

黑暗中两位哥哥进餐时的笑声。





祝立根,1978年生,云南腾冲人。诗歌散见《人民文学》《诗刊》

《滇池》《星星》《青年文学》等。参加首届“人民文学·新浪潮”诗歌笔会,《诗刊》社第32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宿醉记》、《一头黑发令我羞耻》。曾获昆明文学年会奖、滇东文学奖。现居昆明。





思乡病


一头狮子,在儿子的童话书中

可能来自鼓声咚咚的非洲

一定是孤单,摧毁了它的威仪、信心,身体

瘦得只剩几根骨头。故乡太远

没有一片云,可互致问候

没有一株草可以握一握手

囚禁在空荡荡的书页

背面,一匹斑马,患了同样的思乡病

胸口坍塌着一架旧钢琴,脸上

奔腾着一条条泪水的河……

我想为儿子描绘一片美好的天空,故事中

应该有云,搬运棉花

应该有草,打打闹闹,跑得东歪西倒

为了强调故事的真实性

我还对儿子说,就在刚才

一片锯齿草,狠狠咬伤了爸爸的手指头



树包塔  


心上根须,总也找不到土

找不到可以死死抱住的塔


我想好了,假如真的有一只青鸟

飞过我的头顶,假如她的青影真的落在我的怀中

我一定把她种在骨缝里

并让她长出一小片菩提的浓荫






果玉忠,彝族,1984年1月生于云南牟定。有诗文在《边疆文学》、《滇池》等报刊发表。现居昆明。





亲人


那个大清早拿把长竹帚

扫大街的人,像是我的大伯

我熟悉尘埃中的那一头白发

被晨雾压着的轻咳和声声叹息

餐馆里端翻了盘子挨骂的女孩

像是我走散多年的妹妹

用歉意抵消怒骂,说不好普通话

开着大卡车嚼话梅醒瞌睡的男子

像是我哥哥,奔波苦作乐,努力活

而天麻麻亮,在单位楼道里保洁的妇人

像是我的姑妈,低眉顺眼悄无声息

有时候,我甚至看见我的母亲

在街边人行道上卖红薯,城管正在走近

还有我的三个舅舅,六个表兄妹

我也经常看见他们,来来去去忙忙碌碌


这么些年,我和亲人们共用一个城市

但从不相认,从不交谈,藏好底色





病中吟


胸口有鲫鱼游过,它的脊鳍

划过我的肝脏。医嘱言:“一条溪鱼

胸怀大海,本就是死胎。”

而我喂养的病痛,是另外一个怪胎:

习惯沉默割锯,精通隐身潜伏

秋后算账。许多年前,我还不谙

交换规则,不懂债务和业报。我吃辣椒

整夜纵酒高歌,但拒绝海水的咸

也曾在孤寂中拍打流水的壁垒,企图留下

一条鱼的波纹,以及它稚嫩的傲慢


如今——

空留一个乳名,缘于某种淡水鱼

哦,扣押我们,让我们屈服的是另一种网——

海被证实只是人的深渊、幻影和替身

满世界的刀俎啊!只有等着下一个临渊人

纵身一跳


“你在内心掩耳盗铃,鲜读经书

妄图用成语回击偈语,你无药可救”





张翔武,1980年生于湖南安乡乡村。作品主要发表于《边疆文学》《滇池》《大家》《新诗品》《中西诗歌》《汉诗》《青年作家》《诗歌世界》等。另有书评、散文、诗论见于各类报刊。现居昆明。





地平线


屋外大雨,我还要出门。

地平线上走动一些人,

他们扭转头来看我。

雨水闪烁灰白的光,

雨水在闪光以后钻进下水道,

又从堵塞的下水道退回地面,

地面张手抱起一片池塘。

在天上和地面的灰白之间,

地平线的颜色变浅,线条变粗,

一些人走来走去,回头看我,

似乎等待有人加入。

一些人的脸在远处晃动,

好像儿时猫头鹰的瞳孔。




山民


在几个野生菌摊子的前面,

我站住,瞅两眼,甚至几分钟。

一个小贩坐在三四只篮子后边,

手里捧着圣经,那纸张因为潮湿已经起皱。

我看看篮子里的绣球菌、奶浆菌、鸡油菌,

又看看这个在微雨中读经的人。

几十年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像独脚精灵在雨季出没,

那么显眼,又突然消失。

他一个人走上迷濛的山路,

背上一篓菌子,包里装着那本书,

有人一直在看,可是站得很远。





温酒的丫头,本名王敏,70后。《星星》《诗刊》等发表诗歌。2012年高黎贡文学节提名作家。第九届滇池文学奖提名作家。获 2014年昆明文学年会奖。开店后院。出版诗集《后院》。






措普寺


病房的白

和雪的白  都冷

都能掩盖脸和身体


一种见太阳融化

一种被传染的人带到措普沟

和哈达一起

被举过头顶



一棵树的独白


狮子把自己水中的影子当食物

人把自己水中的影子当食物

影子?

是的  那就是我




翻越觉巴山


坐着就是奔跑 

坐着就是沦陷

风吹空  经幡上的字

冰水久久掉不下来


山腰朝上  太阳

把雪照得一片一片发亮

山腰朝下  空心的谷粒 

长不出根的灰尘


旋转  减慢速度 

车轮后的黄土埋了自己

旋转  增快速度

想得越久的脸  越陌生


朝圣 

和贩卖蔬菜的

都在觉巴山上缓缓移动

高空上  鹰是独行者




老六,原名钱玉禄,1970年生,有诗作发表于《滇池》《大家》《诗刊》《汉诗》《诗潮》《读诗》《星星》《边疆文学》等,出版有《老六的诗》、《一个人的月光》,荣获第四届滇池文学奖。





清明在母亲坟前语之五


母亲,人生经不起思考,不够一笑。

                              ——题记


世界变了

变得更坏

母亲  还好

只有您不会变

只有您坟头上的这些荒草没有变


从公社  大队  村委会到社区

这是您回到梦中回来看我的路

从桃花开在春天的山坡上

到鱼儿死在臭水河中

是我活着的现实


现实热衷以学习厚黑  太极  用计

而忘记羞耻  常识  礼成

又不愿意为一位老人脱帽

让路和给一位孩子

一个灿烂的微笑


昨天  母亲  你的儿子老六

试着为这个春天的春风和月光下的空酒瓶

写下些人之为人的情怀时

才发觉

他们把您的儿子当成了一个笑话






魏已然,1991年生于昆明,北京大学世界文学专业研究生在读。写作小说、诗歌、兼事诗歌翻译与批评。





扫罗听牧羊少年作歌


“王啊,你可曾听见,我的弦歌

“投掷……”

这少年眼目纯然,如未曾知晓

我们相安的时日

已稀疏,如脱线的花毯,

老迈的使女正将那根抽离,

重以织就,好置在我的王座下,


如少时便熟稔的技艺,

依凭着手,在琴弦冷漠的姿态中

运行,如过于初生的星,

早已受膏,却不知原因。


老妇织轮转动,将花毯的感官抽离,

还原为线,为羊毛,为隐于活物的

命运,我岂是不知道的呢?

少年自便雅悯来,

岂不列在先见的队列?


II.

“王啊,你拥有着一切的王,

“你纯然以生命……”

虚度,少年低头

歌声沉沉地起落。他身上的

未来,亦变换着形态,如睫稍

感触了眼中波动的黑暗,就有遐想,祈愿,

就有初梦时分,一个民族惶惶地转身


如中途作崩的诗,我是起句,

浩荡涌出,他是过于激进的形象,

如枪支,如匕首向下的一刺。

当我与魔鬼置棋时,

他将作崩塌于种植园的水坝,

作一枚金指环,遗失在电影散场后

爆米花的倾泄中,直到今日。


少年,我岂不知你本可是

迟缓犹疑的阿门,

将我的歌,传到果阿并永远。


III.

"此刻你可感觉到我们在互相改变?

”王啊,王,重变成了……"

老妇在殿的毯上,魔鬼在

我的喜悦中,在你,在弦颤时

毫不忧惧的阖眼。

歌声所及之处,便是以色列。


可我岂不列在往昔当中?

如葡萄牙,圆规划了半圈,风暴

在归信中骤起,元音搅动着妇女们湿润的眼瞳。

当寡妇们将脸埋于双手,

船骸就碎为逗号,如你所唱

如你伸手抓握,我不再授你的语言,大卫

你何必急切?何必如邮差,怯怯

张望我的门廊。


星期四,魔鬼没有坐飞机去成罗马,老迈的使女精湛于

一种艺术,关乎遗失。

想必你已困乏,口舌焦灼,很快就将法多弃在路旁

大卫啊,离开我的屋吧,如我今日这般于殿上保存你,

往后诗篇中,你定要消灭我的声音

声音,彼此轮转,

于是缄默们交战,直至书页这面,到呼喊前的那页


*纪念Dasha,引用了里尔克《新诗》中《大卫在扫罗面前歌唱》

*纪念一段失败的友情



陈金珊,1987年生于云南大理巍山,现居昆明。 




对黑暗的一点补充


1

有人丢了眼镜

有人丢了一只鞋

有人丢了在黑暗里的礼节

我是一个谨慎的人

从不在黑暗里丢失东西

但我必须丢掉点什么

才能像虫子住在果实的内心一样

让你住进我的黑暗里


2

喉咙里的火来自东方

脚底板的火来自东方

天空依次亮起

大地依旧黑暗

夜养育的温暖跋涉而来

狂欢的尽头如桃花落尽

红烛烧起


3

?当我想你的时候

周围的黑暗里长满了水草

在黑暗里捕猎的人

被黑暗猎取了自己的嘴唇


4

?暮春的一场寒流杀死了几只

在我床头恋爱的蚊子

春夜是一页白纸

在失语的黑暗里

我再次阅读自己

翻看那些墨迹模糊的灰烬


5

凌晨三点,一辆灵车

正在驶离我的身体

啸聚的梦魇在离去

离开一场狂欢的盛宴

我的肋骨如同一排阑珊的街灯

照耀空荡荡的身体





安闯,1993年出生,云南昭通人,现居昆明。参加第二届《人民文学》“新浪潮”诗会,作品散见《诗刊》《天津诗人》《中国诗歌》等。





我在阳光中


我在阳光中,不对

我坐在马路旁:水泥和沙石

铁的汽车从我

身旁从此离去

一条狗漆黑的眼珠里:

有着我读不懂的内容

我在阳光中,就像脚在鞋子里

脚边,植物叫不出名字

既然来者是风,再小它们也会颤抖

路面之下还有城市的水流声

经过,也许不平静

我在哪里?他们说我在那里。


我在这里。我没有饮下一杯酒

我已经饮下了人生之酒

我在阳光中

我愿这一生

翻阅我的面孔的,阳光也好

雨雪也罢

物质的赠馈也好,它们的抵达也罢

都能彼此相认

我不是这植物,希望你也不是那风

我来这里,只是想让

阳光暂时停下

而文字写出之后它像转世 





麦子,本名杨旻, 70后,云南绥江人,现居昆明。诗作发于《滇池》《边疆文学》《飞天》等,有作品入选《中国网络诗歌精选》《云南诗选》等选本。




5月11日路过昭通


那个爱过的人,仿佛

就在隔壁。多少年了

我们一直擦肩而过。


那些年轻美好的夜

他抱着我,床沿

轻轻晃动,月光

轻轻晃动,城市

轻轻晃动


天南海北的泪水

在轻轻晃动


多少年了。头上的白发

一根,一根,又一根


多少年了,只要我隔空呼唤

他便奉上肝胆

仿佛一直隐居在

我的肘部




李续亮,1978年生于云南景东,现居昆明。




中秋山行并序


丙申中秋,妻女外出远行。因赴意外之约,抵西山脚下高峣村,坚请下车,辞别同伴,寻小径上山。松林岑寂,老坟头碧草茵茵,偶有鸟鸣,婉转悦耳。彼时天气阴郁,却无秋之萧瑟。余如山野村夫,密林中盘桓半日,怡然自得,有归家之感,亦有浪子之悲。东坡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试咏长短句为记。


1

而今

无须恐惧

我是山道上

体型最大的哺乳动物

如太阳系最为瞩目的那颗恒星

数只蚊蠓于身侧萦绕

如一干星尘

尾随我

穿越密林

沿陡斜山道飞升

投身未知的茫茫宇宙


2

如游鱼忘却汪洋

蚯蚓忘却泥土

我坐在椅子上

走过街头

躲在玻璃背后

端起晶莹(迷惘)的米饭

常常忘了自己

是太空中

一粒活生生的尘埃


3

生命已似半支烟

除非将其摁灭

任谁也无法停止

它被点燃的一生


(或悲或喜  随你涂抹)


吁——

青烟入空茫

寒灰零落

不识冷暖


4

森林深处

耳目及手指所触碰之物

皆是与你共在之生命

鸟鸣温婉  虫声唧唧

微风拂过藤条

亦拂过发梢

微雨轻轻  拥吻脖颈

走过柔嫩蒿草的绿毯

小径凹陷  像极了


被人遗忘的一句诗行


5

带刺藤条的革质叶面

粘满芝麻状白色虫卵

叶子渐枯  虫卵将化


一枝栗树断落在旧坟头

三四片枯叶为白丝缠绕

成为上千只毛虫的暖巢


在日光下  雨水里

看似静止  听来阒寂

竟有着恒河沙数的生灵

方生方死  方死方生


登山者目视远方

未曾察觉小路中央

一只外出散步的肥蛞蝓

正在下一步的落脚之处


6

未完……

不续。



胡兴尚,80后,居轿子山下,大学中文系毕业,诗文偶见多家报刊及选本。

 

 


  

秋后


这时候,站在高高的山岗

只有空空的大地,最后一张网

网住撑死的麻雀和蝗虫

除此别无他物,因为

粮食早已归仓,落叶已然成灰

松鼠已把闲散时光搬入树洞


只留下我,光阴的囚徒

举着镐,锄,铁锹,犁耙

一切可供挖掘之物

对着坚壁清野的人间

挖出背影里的残雪

多年前埋下的苦果,短痛


那些纷纷零落的树叶

收起翅膀,只有它们

最后的留守者,让出枝头

给坟墓般的冬天。有一个人

不秋收,不冬藏,只借着

白骨之火,撞崖暖身


把流水还给大地,石头

还给天空,血还给刀子

伤口还给盐,痛还给痛

那些早该偿还的

秋天过后,必须偿还

连同一时口误,许下的承诺





河畔草,原名马丙丽,回族,1979年8月生,现居昆明寻甸。有诗、散文、小说在多家刊物发表。





等我明白


等我明白

大风已经吹光树叶

流年的霜覆盖发际

一些语词堵在喉间

骨头里一声轻叹

身体中暗藏的冰

融成眼眸里噙着的水

皱了又皱的心

抚平

上面写着

悲悯




身体挨得很近

传递过来的,只有体温,气息

汗水淋漓地爱

我们之间依旧

横亘着汪洋大海

一个人在海上飘

夜深人静

从窗隙里逃逸

圆睁着黑眼睛的小兽

舒尔一闪,身影消失在

月光照耀下的丛林深处

将荒唐可笑的生活

抛在一个个方形抽屉里





寸三妹,1982年出生于大理鹤庆。白族,现居昆明。





野孩子


只有你走近

呼喊

我才能知道

她们的名字

你问吧

我就说女贞尤为可爱



雪人


当一切如雪人般从容

我们将被唯一的孩子安放在一起

看最后一次日出

我们的灵魂会被树根触及

带着泥香的躯干将敲响

雪人最后的心跳

我们则由雪岸线返回生命的最初




偷穿新嫁衣


整个村落藏于红裙之下

小小的心事

在浓雾里活跃


十八岁的那个早晨

我偷穿了新嫁衣

我又匆匆将其褪去


事情结束在

太阳升起浓雾消失之前

往后我总想

那就是青春



何永飞,白族,生于 1982年 3月,云南鹤庆人,鲁迅文学院第八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培训班学员。长诗《茶马古道记》获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现居昆明。






养石


五彩的石头,是金沙江的子宫

孕育出金子般的时光,喂养出

红色的土地,以及红色的魂魄

在春天的下游,我偷偷地捞出

金沙江的子宫,拿回家养在玻璃缸中

一天过去,又一天过去,带着

漂白粉味儿的自来水,没能启开

生命之门,预想的江风和渔火没来

预想的桃红和柳绿没来,每晚的梦里

我看见江水全部渴死,整条江

紧紧地勒住高原的脖子,难喘息

我绕到春天的上游,把变色的子宫

偷偷地放回金沙江的体内,噩梦散架

金子般的时光又不断奔涌出来



    

秋,多愁善感的词,不敢轻易

去碰触,怕一碰触,叶就变黄

水就流瘦,石头就淌泪,夜就伸长

在落满忧伤的小道行走,快抵达

秋的心脏,便停住脚步,怕再往前

会遇到虫子的哀鸣,会遇到草木的

尸骨,会遇到囚禁于西风里的冤魂

高处的枝头上,挂着一个孤零零的

红柿子,那是留给生命的最后灯笼

一排大雁,飞过杜甫的草堂,飞过

李白的酒杯和扁舟,飞过王维的

塞上,飞过李清照的锦书和西楼

此时,正与秋,反方向而行,身后

天空出现诀别的裂痕,丝丝寒意

绑住蝴蝶的翅膀,梁祝对影成单

绕到明月的背后,将秋,安放在枕边

披着梦的防弹衣,趁群星争执不休

偷偷地横渡暗色,横渡世间的离愁





杨蕊,笔名清灵梦,1987年 3月出生于云南龙陵县,现任教于昆明晋宁县晋城五小。作品发表于《大家》《星星》《边疆文学》《滇池》等刊物,并入选《青年诗歌年鉴》等选本。





村庄脸谱

    

放大蚂蚁的骨架

它们也是修行之身



有人死了


村里的人,他们是青葱的草木

把故土的彩云集成高原的湖

母亲捎来的信是低垂的云

昨天,某人死了,胃里有问题

某人也死了,因常年卧病不起

最后,某几个人还是死了

原因不详

他们陆续抵达我的夜幕

月亮背从不正面出来


滇西的雨季比其它地方来得早

雨水淌过新磊的坟堆

远走的人开始掌管泥土里的生活

村庄成了他们遥远的故乡

大地是虔诚的修行者

它在安抚那些刚落地的魂

入土,安息

河流会带着他们远行

洗白了,再回来生火做饭





 

黑鸟,原名郑福荣,男,土家族,1975年生于重庆酉阳,现居昆明,供职某报社。与人合著诗集《云南十三人诗选》。






剩下的我来爱

——写在四十岁



你们爱田野,河流

爱微风中的花香

爱白雪覆盖的远山


你们爱糖果,红地毯

爱奔驰的快感

爱攀爬的晕眩


你们涂抹记忆

你们用假声歌唱

你们的爱

膨胀为无数个明天


剩下的给我吧

剩下的我来爱

就像此刻,漫天乌云

我爱昏黄的路灯

爱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我凝视废墟上的野蒿

它也凝视我

我呼唤灌木丛中的猫

它也低鸣着回应我


我爱着你们不能爱的事物

走在你们不愿走的路上

我淡淡地爱,静静地走

我就这样走啊走啊

无论暴雨来临还是不来临  



把云波,1979年 8月出生于嵩明。





夜观春典


可能,拐杖着地笃笃作响

可能,医幡在肩左右摇晃

花开一朵,一朵,烟村四五家

可能,遁辞隐义就是为颠沛流离做个注脚

官道和公路的区别

可能,就是在现实和往昔间轧上一颗订书针

语言是一个入口,所以叫切口

就像一对偷情的男女竭力隐藏的秘密

并且坚信,秘密会一直都是秘密

山水,庙堂,江湖,市井

只为匿居其间

像流水线上的罐头,剔除女权意识

分别贴上标签:流氓,游侠

剩下的是匪徒和无赖

现实苛刻而凉薄

弃暗投明是招安

明珠暗投也是招安

往昔留下的不是成语就是隐语

就像十字坡被孙二娘麻翻杀死的神秘头陀

在夜晚,因为这些

容易把他们当做一群来自黑暗世界不安的访客

一群在灶膛锅底四窜的蟑螂

耳边响起一些他们曾尖叫的声音

就像风紧,扯呼

就像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在厌恶之前

在与另一种语言决裂之前

我像他们一样

习惯洗白自己,涤荡心胸

勉强自己,故作轻松的写下颠沛流离的感觉

山间的一蓬野花,路上的一个陌生人

世间有千万条路,最后都是形同陌路






红布条儿,女,云南文山人。在多家文学刊物发表作品。曾获得高黎贡文学奖。







百香果


你从果香里消失。长满皱纹的又随意妖娆的百香果

我长长的咒语爬在云端落不下来

落下来就可以看见海水

可以看见从梦里迁徙出来的海鸥

海鸥可以看得见那个来去无踪的人

他种百香果

他说幸福只有百香果那么大

世界只有百香果那么大

吃一口时光就可以从喧闹中慢下来



我停留下来


我停留下来。视野内竟都是桃色

如果那个挥汗如雨的男子继续走在阳光里。世界就会停留下来

一切都不会老了。

诡异的城市也会因此温柔如初



雪下在哪里都是一场梦


雪下在哪里都是一场梦。明天她就回到土壤里

回到水里。回到树根里


太阳出来。她就回到太阳里

雪下的时候我在自己的梦里睡得很安稳。






刘珈彤,编辑、记者,出生于 1989年 10月,现居昆明。





窗扉


浮光略过影子。

安静,

似乎只为叙述。

打开一扇窗,

踏上一座时间的岛屿。


有人住在屋子。

有人去开窗。

屋子是满的,

窗外就空了;

窗外是空的,

屋子就满了。


窗扉半阖着,

流逝的,

满的一直冲刷着空的。



未有之前


未有语言之前已有了爱,

未有双眼之前已有了向往,

未有睡眠之前已有了梦境,

未有那样的你之前,

已有了这样的我。






赵家鹏,1987年生于云南昭通,现居昆明。诗歌散见于《星星》《边疆文学》《滇池》《中国诗歌》《绿风》等刊物,2015年参加人民文学第五届“新浪潮”诗会。






无脸人的黄昏


人群里,小男孩将揉碎的

泡沫塑料,撒向空中,他指着

白花花的飞屑,兴奋地告诉小女孩:

下雪了,下雪了


我经过那个无脸人的黄昏

因此

而遥远和寒冷



某夜


她用我喜欢的方式,声嘶力竭

唱摇滚;用我喜欢的方式,唱着就笑

笑着就哭了;用我喜欢的方式,与啤酒为敌

自己灌醉自己


我们放弃了最后的清醒

抱着对方,就像抱着肮脏的盥洗池

空荡荡地呕吐





白翼,70年代生,滇西北永胜县人。90年代大学毕业后长期在昆明工作,历年来有作品散见于报刊网络。





等红灯


等红灯的时候

一辆肮脏的微型车

飞快地跑过来

急停在并排的车道里


车窗吱吱地摇下

一个男人

伸出乱蓬蓬的脑袋


他抹了下脸

然后  对着后视镜

认真地修剪着胡须

他用的是

一把金色的

大号指甲刀


我帮他看了一眼红灯

倒计时还有

四十秒



黄昏


黄昏时 街道上人群涌动

他们目视夕阳宛如阅读悼词


滚动着的机器 和焦急的信号灯

筛选出连续不断的方向和目的


身后  一条河流悄无声息

接纳所有清洁和污浊


如果雨水未曾落下

谁会关心事不关己的云彩


谁会想起来

在云彩的背后还有星星



文军,生于 1985年 12月,云南保山人,现在嵩明工作。





少年梦


少年做梦    梨花一样雪白

嘴角微微上扬    在天空里挤进挤出

一直开进春天    不经意的

有一天就成了痕迹或象征


慢慢地

包围和反包围只是一种结构

有时也会作为历史和定义被少年学习

有时又成为一条道路

牵着少年的鼻子从农村走向城市

和所有人一起    在三十岁时

一想起故乡就被酒放倒在大街小巷


现在    我看见青山一脉    目光平静

主动和被动互为生活的因果


所有的故事都道不明有无

所有的路途都说不清方向

所有的命运都逃不出生死

就连时间都已死在少年的梦里






楚小寒,云南普洱人,生于1986年。曾有作品发表于《诗刊》《民族文学》《边疆文学》《滇池》等刊物;2016年获滇东文学奖。现居昆明。






分身术


苟活于这个世界

我总在梦想着,能够把自己

一分为二:一个用来

养家糊口,另一个用来

忧国忧民;一个用来奇思妙想

另一个用来循规蹈矩;一个用来

当牛做马,另一个用来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一个用来苟且

另一个用来逆反;一个用来

安守夫道、教子育女

另一个用来寻花问柳

一个坏事做尽,另一个占领

道德的至高点……有一天

如果我真的梦想成真

真的学会了分身术

请不必惊叹,这已不是什么

天大的秘密——在我周身

早有许多人,深谙此道

如鱼得水。可是三十年了

尽管我已十二分努力

时至今日,我依然未能

把自己,一分为二。只能任凭

自己那卑微的肉身

在大地上,在人世间

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艾文华,原名段尹太,生于 1990年 06月 06日,云南昭通人。作品散见《星星》《诗刊》《边疆文学》《滇池》《岁月》等。2013年荣获“第三届中华校园诗歌节奖”。






对镜书


你来在这里,面对镜子,你的眼眸

将不再颤抖。颤抖的,

是这些,错落有致,像黑卵石的子弹

内核,是爱

是黑夜前诞生的蚕茧——孤寂——将被摧毁


你来在这里,面对镜子,你的唇齿

会逐渐展开。不幸的

是这些,抬着铁轨的农夫

枕木以下,是爱

是沦陷的——可触摸的——羞涩而带着质感的沙砾


你来在这里,面对镜子,你及你的影子

一朵是玫瑰,绽放得艳丽

一朵是百合,孤独而又清冷。他们

在互相对话,像政权与尸骨在谈判


面对镜子,像春风沐浴着爱,一个人

说两个人的话时,要悄悄地说,孤独地说

欢迎——你——已来在这里





月上歌


找个空白的地方,把你藏起来

比如藏在这诗里,藏在多余的一行中


这些年命途多舛,为了逃生

我没法把你带上。你知道

我个儿小,背包也小,得装干粮和水

比背包更重,比生命重的,还有爹娘

二老我也没法带上——

转转的火车跑得太快了


这里人多耳杂,我把你藏起来

我的口音也藏起来

在独处的时候,我会借着天灯

陪你在夜里晾一晾故乡



琚建波,1988年出生,在《光明日报》《诗歌月刊》《散文诗》《雨花》《绿风》《滇池》等发表各类作品千余件。现居昆明安宁市。





灰尘


空气之中的水滴隔着阳光拥抱

我叹息的嘴角,一朵微笑死于诺言

春天的深处,河流模仿自己

潮水涌动,也把自己淹没


灰尘出现在一页诗章的末尾

落款是二零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是夏雨秋月和冬雪的魂

是海棠百合牡丹芳艳的唇


我和记忆隔空拥抱

像两片相失的云,枯萎的火

打开的夜,能关上的只是空

灰尘无形,灰尘无边,灰尘黯淡


灰尘是一个没有颜色的词

压住我的呼吸,流离浪荡

一个个夜,成为一个个黑黑的盒子

装满雨水,装满七月,装满风


我追寻自己的脚步,走在自己的心上

一个透明的杯子,停留着我的影子

空气之中我隔着灰尘与阳光拥抱

虚无的手势,圈住了全部的昨天


哎,风中默默遁形的灰与尘

一张张清晰而又模糊的脸

消失在风起云后。忘记为谁盛开

忘记为谁纪念,写下一首诗


每个字符都是一抔灰尘

每一句都是一次炸裂

每一句也都是一次叛变




一粒沙,本名严琼丽,云南师宗人,生于 1994年。有作品发《诗刊》《中国诗歌》等,在“青山书院杯”第五届中国校园“双十佳”诗歌大赛中获提名奖,第三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中获提名。





最是这场雨


且听这世界欢呼的声音

前一秒还在谷底沉沦

这一刻的风

和侧动的树枝

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道不清却也言不尽


我搬个凳子立在窗前

整个头逃离了生锈的

会触电的笼

我欢呼着

泪水涌到了山顶

明天发生的一切我都无从得知



顺着钟表的时间流动


就像所有风都烘干孩子的尿布

我还是停留在那个日落

那日的晚霞与父亲比肩

我丢失了最好看的一件衣服


或许柏油路旁的麦草

早在我下自习的路灯下

被杨叉挑到月亮上

又冷冷地降落在粉碎机里


哥哥的白色背心??发黄

爸爸的红色褂褂?扑风

没有谁能卖我一件合适的衣服

我顺着钟表的时间流动

寻找一个合适的裁缝






肖帆,原名肖选祥,1977年生,云南东川人。诗歌作品散见于《边疆文学》《滇池》《山东诗人》《零度诗刊》《新诗维》等。






流年


1

夜归的人,饮下一枚月光

就醉了。梦醒时

世界已遗弃唯一的疼

和那只空酒樽


2

我可以像一株树

在雨中微笑。也可以

像一朵花

在风里哭泣


3

一只蚂蚁高举自己的

心脏。等待被谁

瞄准

砰——


4

雨落下来

我在自己的

版图上

流离失所






任如意,1995年生,云南富民人,云南师范大学哲学系学生,作品散见于《星星》《诗选刊》《中国诗歌》《散文诗世界》等,参加 2015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2016“新发现”夏令营。






旧事重提


早恋夭折,拆掉青春的肋骨

花蝴蝶破茧,为爱离家。以为

故事都是童话,可

王子畏难先退,学做父母的回头浪子


小饭店、洗碗布、油烟满屋

中年的秃顶男老板的面目猥琐,推开

女孩房间的门。她用尽力气逃跑

连路灯也心怀歹意,早早熄灭

天桥下,妹妹拨通的电话泣不成声


其实,我多么羡慕,在那样的年纪里

敢爱敢恨。也多么可惜

心仪已久的人,我连话都不曾和他说过




纸事


不见金戈铁马,更无刀枪剑戟

没有流血的战争,写满一个人的生死情仇

杀墨取笔,要在纸上突围。恨来拦路,怨

揺旗呐喊。包容可破敌

我双目紧闭,听见海浪翻涌而来



铁马,生于 1972年,1996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现居昆明。





如同赫拉克利特……


如同赫拉克利特不能

两次踏进

同一条河,

我同样无法在你变幻的

波澜间,认出自己。


无可逆转地,岁月,你流向

我所不知之处,

你挟带如许梦幻和谬误,

如同挟带着巨量的

石块和泥沙……





夜色


孤独的人站在十字街头,

身外渐浓的夜色是他的心跳。

他的眼底反射出万道虹彩,

在那闪烁的中心,静止着一颗

死去的星。


忧虑栖息在水上,

烦闷又弥漫开来。当孤独的人

徘徊在灰暗的桥头,一条流浪狗

支起耳朵在倾听夜风。


“哦美丽的

人生!”钢琴的流水熠熠闪亮,

一个少女又在动情地唱。

感到时间流逝,夜色合拢,

排窗下,孤独的人被阴影吞噬。






赵琦,生于 1998年,现为昆明学院 2016级大一新生。






唯一的秋


远方荒凉的风

把大地拂成了秋天

总是满地麦香

总是群山金黄

总是成熟挂满了人的鼻腔

时光颠倒,宇宙翻转

还是满地麦香

还是群山金黄

还是人的鼻腔挂满成熟的霞光


它的前面没有蝉

它的身后是不被推演的汪洋

在它的肚子里

有苹果苞谷、葡萄和酒香

世人在酒香中离去

剩下最后一抹夕阳在黄土上流浪


如果没有秋的降临

禾苗不会成长,马铃薯回到块状

全部的人都不再亲吻土地热爱太阳


我站在屋顶望向远方

诗人骑着五千年的马

说着,他爱太阳

这个秋天好像太阳






杜松,1977年生于云南大理,作品散见《边疆文学》《春城晚报》等。现居昆明。





鸟鸣


阳光冲破高楼的封锁

从房顶跃到树丛

地上的潮湿

一圈圈明亮起来

鸟鸣,像一串串露珠

在树梢间发光

树下笼子里的八哥

是一段正在朽去的时光

它枯哑的嗓子

试图击碎每一个亮点

自由,一直都

带来深深的恶意

一只学舌的宠物

怎么会了解,天空

对于一只鸟的意义





景洪大金塔


澜沧江一路奔腾跌宕

到此,也该歇息了

它舒展平缓,将自己

交给了湄公河

往后,不再怒吼

大金塔,在晚风里

收敛了它灿烂的余辉

暮色降临,有什么

还能够,渗漏光芒 

各色摊贩风起云集

价廉的民族小饰品

迅速布满广场

是啊,塔里的三叩九拜

岂能安抚现世的饥渴

在雄伟庄严的大金塔下

江河渺渺,岁月匆匆

一生只是一步

而在比比的地摊前

在起伏喑哑的叫卖声里

一步,就是一个人生




责任编辑 祝立根 李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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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编辑:h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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