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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展

2017年第4期滇东诗群

作者:胡兴尚 编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7年11月09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2017年第4期滇东诗群

绿卷:滇东诗群  云南青年诗群

 

王单单,生于1982年,云南镇雄人。曾获首届《人民文学》新人奖、2014《诗刊》年度青年诗人奖、2015华文青年诗人奖等。参加《诗刊》社第 28届青春诗会,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016—2017年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出版诗集《山冈诗稿》并入选中国青年出版社“中国好诗·第一季”。

 

数字

 

1代表大哥
2代表姐姐
3代表二哥
4代表我
5代表妹妹
母亲不识字
手机里存号码
就用这几个数
代替我们的名字
记得1离开的那年
她哭得死去活来
直到现在,她手机里
仍然存了一个1
即使后面的
电话号码栏
是一片空白

 


虚晃一枪

 

睡梦之中,我对着自己的脑袋
虚晃一枪。子弹在身后的窗户上
崩出黑乎乎的窟窿。可谁又曾料到
让我醒来的,竟然是里面
吹出的一丝凉风

 


赵丽兰,汉族,现居澄江。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滇池》《边疆文学》《百家》《中国诗歌》《诗潮》。

 


稻草人手记

1
有人脱下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给稻草人穿上
有一种冷,是有人认为稻草人冷

八月,大雨一场接一场下。稻草人,浑身湿透了
有一种冷,心知肚明

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顽皮,可以半推半就
可以脱掉稻草人身上的外套。可以讲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聋子听见哑巴说瞎子看见
有人,在三月,真的脱过一件外套

2
那个披黑袍的稻草人,在风中,使出吃奶的力气
摇了一下手臂,还是没够到她。人间的一些事
连下蛊,连巫术,也无能为力

如果稻草人有体温,这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她会
乖乖的,投怀送抱。如果要她心神不宁
喊走她的魂,也是,可以的

3
稻草人急急地,扒下农人,刚刚给它穿上的衣裙
它要暮色,覆盖它。它要人间,大白于天下

它爱,这四野的暮色,这越来越重的覆盖
像一根草覆盖另一根草。像白,覆盖白
换句话说,像雪,覆盖谎言

4
不远处的清真寺,在诵经
真主创造天地,并从云中降下雨水
而借雨水生产各种果实,作为你们的给养

从七月到九月,稻草人站在谷棵里,寸步难移
一日三遍的诵经声,让它心慌。这凡尘的俗念
没有人,可以和它分享

那么多的人,抬着头往前奔走,他们的眼睛
不敢看自己。他们的心,是空的


农人制造它的时候,把它的发际线推得
高了些。衰老,不需要陈述。一个稻草人
只把生命,给了夏天,就老于须臾

这座城市的中轴线,独一无二
开车在“城市中轴线”上跑过的市民,赞不绝口
有谁,会去探究一个稻草人的前世今生

它低下头,将身子藏给金黄的谷穗。瞬间的生命
被城市的中轴线,一下抬高,一下放低
没有人知道,它一直爱着
人间的,高高低低


穿过谷棵,它向村庄望去。鸟雀归巢
牛羊回棚,谷粒归仓。月亮升到城隍庙的
庙顶,就停止了

一缕青烟,在人间,飘来飘去。它不知道
夏天过后,一个稻草人,可以去哪里

7
它看见一个农妇,提着一瓶农药,拧开
瓶盖,喝了一口。她渐渐矮下去的身子
一点一点变凉。旧鬼看着新鬼哭
鬼节这天,村里村外
都在烧纸

烧尽的纸,变成一堆灰。起初,是烫的
随后,流水带走灰烬,连同那点仅存的
温度。


那块石头一直揣在它的身上。它抚摸它
圆润,光滑,性感,大小适中,刚好可以
一把,握在手心

它爱它。它曾拼命地抚摸它,它试图
给它温度。它始终没有提及,它只是一个
稻草人。它的身子,也是冷的


动不了,就不要动。农人,给它穿上的衣衫
足够鲜艳。做一个冷的女人。大多的色彩
是诱惑,是勾引,是挑逗,是撩拨,是眼花缭乱

那只小谷雀,那么顽皮。它跳上来,又跳下去
它啄它的嘴唇,它的眼睛,它的眉毛。它还大着胆子
啄了一下它的心

它的心,长满了草。人间,男女那点事
牢不过一根草。喘息一上来,就断了

10 
那个七岁的小儿子,去稻田里,捉谷花鱼
脚下一滑,掉到深水里,再没有起来

这之后,它怕水,怕谷花鱼在它脚下
游来游去。那些卑微的事物,一再被收留,被怜惜

那个失去小儿子的母亲,怀孕了
愿尘世,善待她即将来到人间的孩子
无论是小儿子,还是小姑娘

11
关于野合,一个农妇,事先选好的是一块
遍开野花的荒田。那天,女人和男人在田里薅谷子
男人性急,一把,就将女人,按落在一个稻草人
宽大的裙裾下

如今,女人在谷棵里薅草,男人在田埂上糊埂
他们家的稻草人,年年,都穿宽大的裙子

12
她说,她要为这片稻香
多谈几回恋爱。这样说的时候
一个农人,扛着一把锄头,经过她
经过稻田

农人轻咳一声。她回头,才发现
她要说话的人,已经被她丢下很远。这之前
有人贪心得把整片稻田都给挥霍了一遍。甚至把
稻草人身上的体温,也给取走了

13
深秋,《稻草人手记》,完稿了
收割完谷子的田野,露出,深深浅浅的脚迹

荒草里,藏着一窝雀蛋。在我的乡下,稻草人
又名误雀人

它一直都明白,那些偷吃谷粒的
小谷雀,不过是,肚子饿了,需要找点吃的


影白,原名王文昌,生于1977年秋,现居云南昭通。诗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边疆文学》《诗选刊》《中国诗歌》等。著有诗集《红尘记》。2014年参加诗刊社第三十届青春诗会。

 


江水中的同类

 

在巧家县的仁安医院
无常鬼谢必安,又一次放了我一马

难道,在尼采的酒神狄俄尼索斯面前
我是他狼狈为奸的同类?

翌日午后,我们驱车至金沙江
散落着数丛苍耳的滩涂上

我的湍急,我的呜咽
我的浑浊,我的逆来顺受

如同闪烁其词的江水
在自欺,在无形桎梏的自由中

欺人。倘若江水可以倒流
你们会瞥见清晨薄霭里的巧家人

彭升超骑着摩托车
载我穿过整个县城

我们像穿过一九六八年的
春天的布拉格,聊起一部电影

和,法国作家米兰·昆德拉
仿佛,我们一转身都忘了

昨晚,无常鬼就混迹我们其中
就混迹在昼夜不息的江水中

 


芒原,原名舒显富,云南昭通人,警察。有诗合集《群峰之上是夏天——云南青年诗人五人集》(与王单单、尹马、沈沉、影白合著)。

 


山中一日

 

走着走着,就决定
停下来——
这已是山中。矮松,灌木,蕨类
正释放出内心的闪电
松果像个山人,落在松针间
静如棋子。蚂蚁
永远是忙碌的身影,从洞穴到领地
偶尔,它们也会
短暂的
迷茫。停下来:抬着触须,一动不动
就是这笨拙的举动,让我
着迷。突然,心中想告诉
那远方的人:“当你被关上一扇门时
上帝将会为你打开
另一扇门。万物有灵,我们又何尝
不是草木呢?”
此刻,山风吹起了尘土
花儿们正紧闭

 


钉子曲

 

醒来,就想说:又梦见钉子了。

秋雨碾人心。昨夜黑云压城,而风声正紧。
郊区。梧桐下。泥沙混杂……老师傅的手艺,炉火纯青。

倏忽间,一阵雷声,交出黑色的闪电。
快与慢,恍若吞云吐雾,罂粟花正在妖冶。
快与慢,就是高墙之下的自由,有镣悠长的回响。
快与慢,莫过于死与生。而林间有灌木,鹧鸪啄蒺藜。

这颗钉子,从铁砧上下来时,像个隐喻。
有时,它尖锐的醒着;有时,它体内也埋着无数的钉子……

 


杨碧薇,1988年生,云南昭通人。著有诗集《诗摇滚》《坐在对面的爱情》。现居北京。

 

 

不朽

 

海市蜃楼掀起的时尚刚刚过去,帝国的城邦,
便在满目废墟中,如春笋拔起。
你脱下麂皮战靴,穿上荷叶袖的蕾丝裙,
回到重建中的家园,用颤抖的手指
触摸它鎏金的轮廓。
你身后,彩色的
热气球一朵一朵飞翔。所有的方向,
走到最后都是方向。
你已经清楚——

日日困扰你的死,
在时间面前,只是一个伪命题。
你用山茶花装饰孤独,将孤独,
邀请为命运的座上宾。
现在,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你,百花之王,即使衣衫褴褛,也必会
体面地应对——
断章、残篇、诡谲的修辞,
和最高级的空白。

一切的从容从属于你。
就像今夜,大雪纷飞,
何不喝一杯热牛奶再去安睡?
梦里,你化身为一只黑天鹅,
回到晴空之前,
你带着腿伤,昂着脖子走过蒺藜。

 

 

尹马,1977年7月生,云南镇雄以勒镇人。曾在《诗刊》《青年文学》《诗选刊》《星星》等发表诗歌若干。著有诗集《我的女娲》《尹马诗选》《群峰之上是夏天》(与人合著)。现在云南省镇雄县文联工作。

 

 

局外人

 

午夜两点,邻家夫妻在天台上亮嗓
他们打开身子,去了最近的云端
互掷赌注。易碎的我准时醒来
被自己轻拿轻放,像一朵蒲公英
在黑夜一脚踏空

午夜两点,大地赠予他们流水线
方程式。午夜两点是一首
相互割让肉体的藏头诗

来去的闪电
舒展成仇恨的刀子
我蒙冤的灵魂无处安身
那么得意的,摩拳擦掌的生活
我和枕头窃窃私语,慢慢地打开躯壳
笑出声来

在他们的故乡
我邪恶地活着,且羞于承认
我一直陪他们在浪尖
唆使人间的鬼
去高处打架!

 

 

李绿袖,现居云南罗平,教师。尚未在公开刊物发表作品。

 


引诱

 

我一定引诱过你
以一片月光做诱耳
我是个没有面包的人
或者我不拐弯抹角了
我的手充当过诱耳
动人的腰身也是
曲线凸显的白裙
修长着一肩落花与细雨

哪里有爱情呢
我是一个没有爱情的人
往后也不会有

可我一定引诱过你的
故意打翻过蜂蜜
故意揭穿过谜底

 


张雁超,1986年生,现居云南省水富县。有诗歌发表于《滇池》《边疆文学》《人民文学》《星星》等刊物,曾参加第四届人民文学“新浪潮”诗会,获第十二届滇池文学奖提名。

 

 

落日

 

很少能看到这样的落日
这是完整的落日
从天穹慢慢到山峦之颠
日下三竿,到一竿,到一尺
从金黄到通红,一点点下落
它变得实在很红,那样的红
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形容
但是,它扬起了尘土
最开始模糊的是山峰
之后是人群的面孔
而后是两万元刚刚到手的拆迁户
最后是挖掘机轰隆声中
举起的巨大铲斗
这时候挂在山尖线条上的
最后一线阳光挣脱而去
我听见它带起风中
哗哗的响动

 

刘德稳,1983年 9月生于云南会泽。诗歌散见于《诗刊》《边疆文学》《延河》《百家》等刊物;有诗作入选多种选本,现居云南镇雄。

 


后院

 

清晨,我和妻子
在祖母曾经劳作的菜园子里
挖地。空旷的风,穿堂而过
雨后的土地,有些湿润
几丛韭菜,正吐露芳香
那天清晨,她第一次
感觉到明显的胎动,变得
异常欣喜。她深信着——
祖母在天上看着我们
俯下身去,除了春泥
解冻的声音,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在花园里的一棵榕树下

你有没有发现我一直在注视着远处的灯火
高楼上盖瓦的少年,那是我们的孩子

天空突然伸出双手
把即将消失的村庄,放在归家的路上

 


萧然,原名王顶,昭通镇雄人。学生时代的文学积极分子,偶有习作散见于《诗刊》《边疆文学》等刊物。现供职于昭通市教育局。

 

 

还魂草

 

他一直在深山里转,念急急如律令
他一直捧着树叶间漏下的时光,喊疼
 
天色暗下来。他抚摸自己的脸庞
喃喃自语。摸左边,说天上暗淡无光
地上快乐无比。摸右边,说星星都掉下来了
天上还挂着一轮明太阳。
他借景抒情。仿佛天生的口技表演者
眼望夜空,突然静默如秘
 
好久没有做梦了。天冷的时候
他用蜷缩于野的孤独,来种植
一株还魂草。“这是真的,它可以
让你长瞳眼,和附于肉身的另一个你
握手言和,拥抱,产生温暖。”
 
逆生逆长的草,在冬天,挂满了雪花
“世界真白!”连流水都安静下来
有时,他焐着一动不动的鱼,看石上
天空投下的云影

 


刘金富, 80后。在《北京文学》《边疆文学》《天津文学》《鸭绿江》《神剑》《散文诗》等发表过作品,著有诗集《村庄的孤独》。现供职于云南永善县文联。
 
 
  

晨景

 

妹妹吹着口哨
赶牛上山
母亲弯腰挑水煮饭
父亲咳嗽喘气抽烟
弟弟正在云朵上磨刀
刀口闪烁的锋芒
像早起的第一缕朝霞
正在舔食瘦弱的村庄


青春

 

空旷的草场像一张无边的嘴
疯狂的咬下我的青春
我身披蓑衣和大风
追赶羊群和刺穿土地的光芒
将一轮天黑前的红日
一步一步逼到悬崖边
取下最后的霞光分成两半
一半扔给丰满的水草
一半贴在牧羊女那娇羞的脸庞

 


梁广,1978年出生,现在大关县天星镇第二中学教书。

 

 

深入

 

一个叫黄吉昌的教授给我们讲《金瓶梅》
当他讲得深入了
我们男生都想当西门庆
深入是一个我们喜欢的词语
掌握娴熟后它更是一门艺术一种境界

只懂得深入的人柳永出没柳巷
曹雪芹一部《红楼梦》写到一半就撒手
蒲松龄写《聊斋》人生如荒园尽出鬼狐
荷尔德林进了精神病院梵高割下耳朵
海子是写在山海关的一首绝命诗
梁广是一个有毒的人

我很庆幸我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只坐在办公室里写深入生活的文章
这个时代不需要痛苦
忙里偷闲时我就喝茶
愉悦地看茶叶在沸水里激情地舒展吐香
吃酒后聊天竟无意泄漏
我想听到武松的戒刀深入我脖颈时的痛快声

 

 

泉溪,原名熊家荣,哈尼族,1972年生。鲁迅文学院第 31届高研班学员。出版作品若干,获奖若干。

 


窗帘

 

窗帘贴着窗框站着,她有着不可告人的韧性
东方的晨曦马上就要升起,我担心她是否比我还激动
其实她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藏起,她的人生是临时的
但比每一户人家尽责:保护好老少,青年和中年
在他们的土地上欢娱。世道变了
窗帘依旧秉性不改,自己提携自己
自己深爱自己,某一天我发现了
这个秘密,当太阳升起
时光变白,一切复归平静

 

晨跑的人

 

晨跑的人,从操场的东边起步
她是明智的,她跑了20年
我就在窗前看着,她在代我跑步
她还是个孩子,青春枝头上的20岁
她从操场的东边起步,顺时针跑
窗外的风已经吹起,我看见她的长发飘起
我在窗内为她捏了一把汗
她的脚步千万别跑到西边去
我狠狠心,依然站着看她跑步
都20年了,她应该跑完了
我们村庄的无数个山头
可是爱不能停下脚步的
我狠狠心离开了窗前

 


范俊呈,1994年生于云南玉溪,现就读与广东省韩山师范学院。有作品发表于《诗刊》《诗选刊》《作品》《长江诗歌》《韩江》等刊物。

 


江上垂钓

 

水上的倒影缩得足够小
小成一个点。小成年迈的佝偻
一根聊生的杆,足够使耳根清净
最不济的人,在江中放食 
也喂给溺死的孤魂野鬼
流水除了隐藏穿石的功力
还考验打坐修行的耐性

对上钩的鱼都不敢惊喜了
长吁短叹,自由永隔一江水
漂流之途是星辰大海,对此心悦诚服
还有什么能促膝倾谈,只能眼巴巴看它温柔游走
水上的人已被弯曲的倒影拐卖多年

晨钟到暮鼓之间,守着一方残山剩水
卑微的身躯竟高于浩荡的江面
青山常在,绿水长清
向江山拱手承欢,轮回都是天伦之意
把能收眼底的事物都好好爱一遍
死后就化作一江水,水里住着已故的亲人

 

 

李顺星,1994年生于云南昭通大山包,曾获第四届全国大学生野草文学奖优秀奖,作品偶有发表。参加过 2015《中国诗歌》新发现诗歌夏令营、2016年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

 


11月16日或夜过故人庄

 

有很多乡音被我们密集的错开
又在异地蹦开。在昆楚公路
我们高速地丢失故乡
一束束车灯极速掠过,没有选择回头
我已经深陷陌生的夜
在这里,石头不像石头
河流不像河流,草木不像草木
景涛,这是你的故乡,没有你的指引
在越来越深的黑里,连这里
是不是姚安,我也深感怀疑


9月11日或遥远的对话

 

晨蔼茫茫,一些鸟在低飞
八点钟,你打电话给我
说秋天的昆明早晨比较凉
我也跟你说,此时的昭通
依旧和你我共同经历的冷一样
一点没有变化。小Z,我的朋友
我们遥远的对话,隔着千山万水
在北方的寒流南下之前
我会让我能给予的暖提前抵达你
你接着给我讲一些我们已经丢失的东西
这些东西总是令我们伤感
我发现你说的话带着早晨的露水
每一句,都足够把我打湿

 

 

陈德远,1986年生,居云南文山。有作品在《诗刊》《星星》《诗歌月刊》《散文诗》《北方文学》《滇池》等发表。作品入选多种诗歌选本。

 


路过一片甘蔗林

 

第一次路过一片甘蔗林
娇嫩的小苗破土而出,惹人喜爱
第二次路过,它们长到一米多高了
一棵紧挨着一棵。长势旺盛
齐刷刷地。彰显出顽强的生命力
第三次路过这片甘蔗林
它们集体枯黄。叶子落了
阳光下露出丰满的身体

我知道一年的时光快结束了
除了这片甘蔗林,什么也记不起来
仿佛。我一年的光阴,都被这片甘蔗林叙述着


故乡的小河

 

老家的门口有一条小河
长辈们无数次指着她
告诉孩子们,她能够流淌到远方
我当时并不理解什么叫远方
只是想着,远方一定是个美丽的地方
其实,那些长辈们想说的是:
人,像河流一样
不停地向前:流淌
三十年过去了
我站在无数条河流的边上
看了又看
其实,每一条河流都是一样的
并没有走远
一直在原地踏步

 

 

廖朝有,1992年生,云南会泽人,现居昭通。2014年开始写诗,部分作品获校园文学奖,有作品发表于《边疆文学》。

 


 

那年冬天,下大雪
母亲刚出门就落了满头的白
有些随后拍落,有些至今还在


珍惜这痛苦的日子

活着的人,应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珍惜这痛苦的日子。天空的蓝,白云的白
大地的绿。一点也不过分

远离致命的利刃,草绳及毒液,远离
流动的水和静止的水。至于尘世的
喧嚣和陈杂,也该想想,哪里不是一样
叫着,喊着,就习惯了

姐姐,江水真的快吗?
姐姐,你觉得江水冰冷就睁开眼,看
你的母亲正把江水烧开
烧黑了那个炉灶上的水壶

 

 

健如风,原名高健,祖籍河北,现居云南。自由写作者,行游诗人。著有诗集《独舞》,诗合集《丢失的歌唱》。

 


 

那时春风走得慢
你在枝头安静地坐着
我问:开吗
你说:不
转眼就到了春暮


返乡

 

看到一个地名落泪
是中年以后的事
之前我四处奔波
求证梦的位置
这些年我做了许多错事
错过了桃花粉、又错过棉花白
 
如今我忐忑地找一条归路
怕回去晚了,这个名字会一直下雨
怕错过高粱红、麦子黄
错过田埂上走来的亲人

 

 

阿别务机,彝族,在校大学生。作品散见《诗词》《2015诗歌百家精选》《中国诗歌大观·365人诗选(2014年卷)》等。

 


石丫口的风

 

从不曾说出自己的来历
只有快速挤出山口
故乡的山歌
才能在自己的喉咙爆开
至于那些错过的风景
它决定留在
别人的眼睛里观赏


当你老了

 

三月
母亲在农田耕耘
我的梦走过她的庄稼
在僵硬的田埂尽头
我的梦走不出她的麦田
走不出那一季的劳作
看着她渐渐变白的头发
在麦地里
对我会心一笑
我的心就绿了

 


张尚锋,湖南省湘乡市人。就职于云南省玉溪市文联,作品散见于《诗刊》《诗潮》、《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散文百家》《边疆文学》《滇池》等。

  
  

聂耳广场的铜像

 


总是这样站着
搂着风
像指挥我们唱歌
又像是在自娱自乐


海景房里的壁画

你总说无风不起浪
我一直都在反驳

现在,让我们闭上门窗
风进不来
雨也进不来
而大海
在一面墙上
——波涛汹涌

 


赵耘,70后,在《人民文学》《滇池》《山花》《诗选刊》《诗歌月报》《星星》等发表过诗歌,小说。现居昭通。

 

 

喜欢与不喜欢

 

我喜欢这些松树
站在云雾中
也喜欢这些松树
招纳太多的飞鸟
我不喜欢那些砍伐它们的刀斧
也不喜欢磨快刀斧的石头
我喜欢落日
它狠狠地把提刀斧的人
赶回家


暗路上

 

天上那么多星星
地上那么多灯盏
路还是一片昏暗
能引领我们的星星和灯盏
还没降临在人间
暗路上
灵魂的鸟儿
渴望着光

 

 

野麦,本名茹鑫福,曾用名五棵树、茹潇潇等。1974年生。在《边疆文学》《滇池》《诗选刊》《散文诗》等发表诗歌若干。

 


在东岭看一头牛吃草

 

要有足够长的时间,你才明白
牛只专心做一件事情
舌头与青草纠葛
是一个疲惫的慢动作
还须低头,像在对上帝忏悔
向吃进肚子里的每一叶草认错
那人的鞭子丢到了地上
蝇虫觊觎身上的血汗
赋闲的牛习惯性地甩起尾巴
每一鞭都准确无误
打到自己身上


李子川的黄昏

 

这就是李子川的黄昏
说出来,天就彻底
不认识我们了

 


艾慕,原名艾艳存,彝族,高级会计师,机关就职。近年开始诗歌创作,作品散见《边疆文学》等刊物。

 


风过甘南

 

风过甘南的时候
诗人将目光绑在苍鹰的翅上
看到了
天葬台 刚有颗脱窍的灵魂升天
山顶 刚来过一个赤裸身子奔跑的人


苍山的雪

 

我想爱那一颗头颅
它让我想到的远方有了具体的样子
我想爱那一个身影
冰冷的摩擦让我感受到了喘息的热度
我想爱那种白
遥远又好像能通过目光收藏
我想爱那种冷
阳光都融化不了的孤独
却因为我的到来喘息不已
我想爱那种情形
好像情深意笃,又好像远远放逐

 

 

李小麦,湖南省湘乡市人。就职于云南省玉溪市文联,作品散见于《诗刊》《诗潮》《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散文百家》《边疆文学》《滇池》等。

 


大劫案

 

我看见海,辽阔的海!
我看见月光,泼洒在海面,
粼粼而动。
我听见传来
远古的箫声,自苍凉的荒蛮之地。
我看见你,端坐于礁石
……
背后,是穷追而至的
百万骑兵


灰姑娘

 

唉,我想在你面前
表现得优雅得体一些
可我还是忍不住的脸红
忍不住的手足无措
忍不住的微微擅抖
……
该如何掩饰内心这荡漾的湖?
我尝试着把话题
转向窗外那株枯槁的泡桐
“你看你看,两枝新芽!”
说这话时,我还是心跳
你仍然微笑,姿态谦谦
且彬彬有礼。

 

 

郎启波,写作者,影视制作人;1979年出生于昭通农村,6岁开始写诗,15岁开始发表,有部分作品翻译到欧美国家及地区。著有诗集《蜗牛记》《部分郎启波》。

 


无题
    
这个城市的孤独
在我身上
体无完肤地呈现出来


左手
    
与我的右手相对称的
是我的左手
 
我曾希望,它
能如另外一只手般
充满力量,或更加敏捷
这小小的区别
使我在习惯中去习惯于
更多的习惯
 
我试图让左手与右手
完成一次亲密的握手
却始终未能如愿
两只手之间的较量
我从来都无法加以干涉
 

 

李季,1986年生,有作品在《诗刊》《诗潮》《特区文学》《诗歌月刊》《作品》《滇池》《中国诗歌》等四十余家报刊杂志发表,并有作品入选多种选本。

 


我喜欢的夜晚

 

我喜欢夜晚是一团漆黑的空气
只容纳来自天上的光亮

我喜欢有村庄的狗声
和打在树枝上的雨滴

鸟的飞翔是一场意外
我喜欢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从河边归来

他推门  我喊出一个已逝的名字
我喜欢他这个农人一生的苍茫


月光

 

月亮从阳光中抽出的部分
在夜晚洒向大地
称之为银  取银之色泽
亦为水  取水之柔软
某日突然发现
这银  这水
被抽成丝  缠在母亲头上
有一种轻飘飘的美

 

 

南也,1990年 3月生于昭阳区,2011年毕业于昭通师专中文系。作品散见《边疆文学》《诗选刊》等。现居昭通。

 


在仙人洞小学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小女孩
从102教室跑出来,她低着头
迅速穿过操场,和我小时候一样
她肯定没有听到鸟鸣,没有感受到清风
正在吹拂着她。当然,她也肯定
没有注意到我,一个陌生人
正试图变成她,再一次低着头
从自己面前跑过去


假装

 

我假装你只是偶患小疾,并没有
收到命运的判决书。而不是我
看到检查结果时手足无措。
我假装你会很快好起来,然后陪我去
海南看海,去草原骑马,如果可能
还可以去麦加朝觐。
我假装你还有无数个春天,还要陪我
走很长的路,直到人生迟暮。而不是
我一个人在漫漫长河中摆渡自己。
妈妈,就像今天,我假装
是你牵着我。而不是我
一个人孤独地穿过人民广场


李冬春,白族,1974年生,云南思茅人。14岁发表小说,在海内外文学报刊有小说、诗歌、散文及文学评论等发表。作品入选多种文学选本,获奖若干。出版作品《拉木鼓》、《如果没方向,一个旅人》。现居普洱。

 

 

祭父诗

 

这么多年,你成为泥土的一部分
我始终无法知晓你的往生
无法分享泥土与你的秘密
你的世界,就是一道山岗
几棵树,无数杂乱的草
你的世界简略、潦草
三十八年的句号,真的短促
你的坟茔,其实只是一抔土
“来自尘土,也必将归于尘土”
《圣经·旧约》早已预告人类宿命
我的骨头,也硬不过流逝岁月
在你之上,一切都那么旺盛
只有你,缄默着,沉寂着
与土为伍,死守一个农民的本分
生无常,我只能焚香、祭献
为不抽烟的你点上三支
为不饮酒的你,也斟上一杯
如果可以,我想与你一起
喝酒、划拳。我知道你会让我赢

 

 

丁丽华,云南元江人,彝族,女。偶有文字发表,散见一些报刊、杂志。

 


 

十一月的生死簿早就写好了
窗外的那一轮明月适时地升起
我不会在数桂花凋落的时候问候吴刚
为什么他总没伐倒那一棵月亮里的桂树
也许挥斧,他只是装模作样
就像黄裳客祭奠霍小玉一般
无法在爱人面前说出口的话
就托着另一种方式来表白
我把给母亲的祝福变成一个紧紧的拥抱
看着另一个喜讯从手机里传来
某某某产下男婴一枚
母子平安
是我们都经历过的那一段生死路
只有平安两个字
才能解开那些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我爱你,妈妈
从许多年前的十一月开始

 

 


朱思睿,云南宣威人,画家,诗人。现就任云南宣威师范学校。

 

 

破碎的锋芒

 

我知道他们就藏在阳光之下
土地之上的名片里
我不太喜欢印发名片
原因我晓得的
再精细的纸也不敌记忆
要印就用块易碎的玻璃
我喜欢透明、锋利的质地
却又害怕误伤他们也怕伤到自己

年轻时我们常一起喝酒
然后爆瓶子
相互用碎片划破虚伪和幼稚
也会无情地攻击愚蠢和暴力
那些破碎的锋芒和快感
曾经在灯火下五彩斑斓
而那些玻璃
早已被建筑工插在围墙上
为城府的人生设防

只有那个完整的啤酒瓶子
才会有成熟的标志
看着它我失去了
给大伙打电话的勇气
说些什么呢?
青春期早已换来了大米
生活好像都很满意

 

 

青嬨,本名李瑜鸿。昭通市昭阳区人。1992年生。2014年开始习作诗歌,作品发于《昭通文学》等。

 


还站在地上

 

还站在地上,就把磨碎的灰尘抹掉
七十度的山峦,要么斜着身子走下去
和世界保持和平相处的状态
要么站直,走,或者滚着下去

回来时都需要躬着身躯
用膜拜的方式,一步一步踏上高处

我们不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却都在重复着昨天没断过的日子


月圆

 

我写这个节日,像扣结痂的疤
月亮圆起来,挂着的秋千落去人间
举杯遥月的诗赋藏满了清愁
一碗水里映着后羿的嫦娥

白色的月光覆盖孤坟
秋蝉潜伏,不鸣人间疾苦
五楼望见的竹林黄了一半
空心的,折断在夜半里

我尝试和凄凄的狐娘交心
她说望不透的人心
是月亮上的阴影

 

 

哥舒白,本名白尧刚,生于1977年冬,哈尼族。作品见于《诗刊》《民族文学》《边疆文学》《滇池》等。获2004年“边疆文学奖”。现居普洱江城县。

 


悼鞋诗

 

河流改变了这只鞋子的命运
本该物尽其用
顺应天命从一而终
完成一生替人奔走的宿命
现在他成了命运的主宰
开始了自己动荡的游历
前路漫漫江湖浩瀚

按道理
他的历程将是这样的:
从七桥河经勐野江
下龙马江入李仙江
到境外的越南然后进红河
最后归于茫茫太平洋
用这种方式
把我一生不能抵达的地方
一一走遍

然而这仅仅是臆想
同学曾某人的微信回复
才是一针见血:
说不定他的命运早已搁浅
一路之上那些高高耸立的大坝
足以让一只顺水漂走的鞋子
成为名符其实的孤魂野鬼

 

 

普蓝依,笔名诺苏阿朵,彝族,出生于云南楚雄州。作品散见于《敦煌》《星河》《陕西文学》《中国女诗人专辑》《中国诗》 等。

 

 

盲夜

 

没有一个赶路的人和我一样
捂住眼睛,还能看到
夜色在指缝间漫出堤岸

就像我不会在刮风的时候把多余的东西交出来
同样不会说出旧疾的脉象


 

我常常等
天空迸溅出铁钉的硬朗
逆流而上
抱出高原的爱情

与你对视,眼里长出海水
从养活一尾鱼开始
要记得午后想念的明亮
我反复说的
是一个割草人的心意
可以深不可测
但要比呼吸轻


刘建东,1992年生于云南镇雄。有诗文发于《星星》《边疆文学》《江南诗》等。曾获第四届全国高校野草文学奖诗歌特等奖,参加过第九届《星星诗刊》大学生诗歌夏令营。

 


清风三千里

 

草不必锄了,还有许多山头
可供它们翻过去,
青苔,也不必打扫了,
还有人会拾阶而上,
推开月光下的柴门。

这个午后,天边的人放下白虎
又回到村庄。
我撞见一杯多年前温的酒,
依然持有旧日的温度。

一群从浮世中抽身的人,
像东去浪涛里折回的水,
躲到九层楼的云端,
随意打发着慵懒的绒绒时光。

芒原说,菜可咸,生活需淡。此乃长者。
影白就指着天边悠悠白云
说那片云多么像自己。
雄哥胸怀如南高原上的昭鲁大坝,
平坦,温厚,有着详实的阳光。
至于燕子,苦情的兄弟,
你一心求醉,在酒里说,
不再踏进昆明的尘埃,
我深知于你而言,那里月光如刀。
其实我多想告诉你——你若是个女子,
定当明媚倾城,而我必定许你一世深情!
小米,我俩都是惯于沉默的人,
沉默如山。

这个午后,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只坐在云端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间,
像多年前就发生过一样。
这个午后,我们抛弃了江山,
只做三千里清风的王。
这个午后,再没有像我们这样
热衷于虚度光阴的人了。

 

 

杨荟,彝族,1977年 8月生,云南师宗人,鲁迅文学院学员。有作品在《诗刊》《诗潮》等刊物发表。

 

 

七哥

 

七哥    你就要出去了
这双棉鞋给我吧
这个冬天    我是出不去了
父亲送来的棉鞋被老大占了
那夜    趁他熟睡
我偷偷穿在脚上
他一翻身    又赶紧放回去

七哥    这件衣服给我吧
不让盖被子的夜  冷霜刺骨
 
七哥    给我捎句话吧
二十四根肋骨  只有一根是好的 
——其他的都断了
耳朵被勒掉了一只    他们不让我叫
嘴巴用塑料线缝得很牢

七哥    帮我打个电话吧
是舅舅的    除了他再没有亲人了
过几天    就要下队
问问他    能不能来看看我
他    长得像死去的妈妈

七哥    走吧
挤出这道地缝    就是自由
站着撒尿时    忘记
——忘记我们曾跪着行走

 


朱江,云南镇雄人,云南作协会员,云南省省级中小学骨干教师,在各级刊物发表文章多篇。

 


鸿门宴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就此作别,再见,再见

哪一天不是鸿门宴
哪一个不是项羽


郁华发廊

 

第一次我去的时候,那里没人,老板
亲自为我洗头,五块钱说成浙江话,还是五块

第二次去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的白发
好像是别人的,老板娘说十五

第三次去时,老板说,剪洗三十,染就加价
镜子覆盖了老板的严肃、沧桑,像自言自语
像一个人在墙上开店,开着开着,从镜里下来
带着许多人,然后消失掉

 


晏先树,85后,昭通市镇雄人,现居云南文山。有作品发表于《昭通日报》等纸刊和各大网络平台。

 


争议

 

稻子认为,秋天是金色的
它一身盔甲,就是证明

枫树不以为然,抖了抖身子
将火焰砸满一地

小草,溜进山谷
藏起了心机

一只鹰,不语
在天空,盘旋成一朵灰色的云


接近黎明

 

赶夜路的孩子,总会有一颗
不安的魂灵在跳动

在西风和秋雨
还没有追赶上来的时候
可以试着息一息,把日子理出来
挂在向日葵的头颅上晾晒

如果听见骨节“吱吱”作响
别怕,那是拂晓的声音

 

 

陈陌,彝族,生于 1982年,毕业于云南民族大学。2005年底开始习诗,著有诗集《如果你正翻阅我的文字》。

 


我的人间烟火

 

1
走过乌拉河,心生悲凉
越来越接近的脆弱
草木一点点变黑
沿着寂静,从一种白开始
寻找,丰富的色彩。
顺时针,逆时针
走了一圈又一圈
谁来掸去一路的风尘

阴天、雨天、晴朗天
我只是一个人
走不进别人的世界
世界闯不进我心里
浅蓝浅蓝的天空,谁的心慌了一阵又一阵
我站在人群身后,嘲笑一只孤独的影

2
一个人的村庄,静到没有躁点
鸡不鸣,犬不吠,一切都被山神格定在时间的缝隙里
一阵风吹来,耳际边响起丝竹之音
如一份从天而降的礼物
珍贵至想要深藏进心窝里
趁着青春还没有走得太远
鼓起勇气走上一条宽窄之路
就算一路是黑也要睁大着眼前行
就算前面没有远方没有诗歌
至少月光依旧,沉入深沉的夜
我念着心中不变的诗句,细听光阴的歌

3
左手是山,右手也是山。
每一座山有着不同的风景和光影
唯有一群勤劳朴实的人用汗水把山连成一片土地
鸟鸣、炊烟、村庄、稻田在一场雨后闯进了春天
花开花落又将时光卷入一次永恒的轮回
我裹紧厚厚的棉衣与一次又一次袭来的感冒作斗争
在捂出一身冷汗后叩天而问:
“春天,你离我的心还有多远?”

4
一粒灰尘对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我的心在颤抖,害怕冷峻的山没有属于我的风景
害怕往来的人没有我熟悉的面庞
更害怕羞涩的我从此跌入更深的自闭

该如何拯救?眼前是深深的迷雾
背面是没有温度的春天
我啃食着日月等待一次取暖
可是冷,让我立不直身
想要一阵暖风
想要一片流云
想要一朵绽放的花
想要一双温暖的眼
我想要从苦涩的光阴里慢慢变得晶莹

5
我是个胆小的人
不敢倾诉生命的因与果
不敢直面一颗失败的心
小心翼翼的爱一个人
最后却忘了为何而爱

为避开灼日的光而把自己藏在黑暗里
最后却找不到自己在哪
渴望别人能从我身上取走点什么
可是却不敢让别人知道我拥有什么
原来,一切源于祈盼
一切又毁于恐惧
我安静到发霉,谁来给我脱胎换骨


邓成相,昭通人,1987年出生。诗歌散见《边疆文学》《延河》《天津诗人》《华夏诗刊》等,第六届高黎贡文学节参展作家,昭通市作协会员。

 

 

他们都会重新回来

 

被赶走的事物,比如长毛的春天
守约的夜晚、坐在河边的思考
或带着问题,或带着答案
都会依次回来

他们有高原上的月亮那么圆
有金沙江的河流那么汹涌
声音有风吹河面般的清脆
脚步有枯木逢春般的迅速

如果他们还会一一回来


总会有一粒米可以治好蚂蚁

 

蚂蚁搬家了,有的扛凳子
有的提水壶,有的牵媳妇
有的抱儿子,有的扛粮食
有的交头接耳
按部就班,搬家了

看着它们,我不知道,它们经历过什么
它们也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一路上如此安静,心事重重
其中的一只,身体羸弱
太像父亲,隔三岔五的疼痛

 

 

武德忠,1971年 8月生于滇南建水。在《诗刊》《星星》《散文选刊》《飞天》《边疆文学》《散文诗》等发表作品若干。获第七届云南省文艺创作二等奖;2012年滇东文学奖;入选《2006中国年度散文诗》。著有诗集《相信春天》、《荒原》、历史文化长诗《惠历之水》等。

  
  
  
南明仙洞

 

山是高山,洞是仙洞,
洞里住着虔诚的信徒,
信徒供奉着万能的神仙。

我从山脚经过,我对我自己说,
再登一次山吧,重构一次自己的高度。
再拜一次佛吧,重塑一座心中的佛。

多年前你爬过的高度已经降低。
多年前你拜过的佛祖,
已经模糊。


登五老峰记

 

通往高峰的道路也许很多都在
大地上等待着我,
只是不知道哪一条更近,哪一条更平坦,
哪一条是适合自己的路。
也不知其中的某一条是否已成歧路。
有的路开满了野花,对我充满诱惑,
有的路布满石块,好像对我产生了误导。
通往高峰的路很多也很难。
我也可以选择面前的道路走走看,
只是当我选择其中一条时,
还有没有机会返回岔道的路口?
也许理论上都有可能。但问题是,时间,
时间是否还在原地等待着我返回的身影?
天上的烈日是否已将走向暮色苍茫,
即使那传说中的高峰一直等候着我。

 

 

米吉相,90后,昭通学院人文学院本科在读。曾获樱花诗歌奖、高校野草文学奖、邯郸大学生诗歌节诗歌奖。

 


人物速写

 

遇见一些人,在记忆轴上
便描绘一些人的样子
延伸一些记忆,至真、至诚
不夹杂任何负面情绪
有些人走向消亡
在时间的年轮处
卡住了荣誉与一生的疲惫
比如,我死去多年的祖父
他的躯骨随尘埃远去
如今一撮黄土之上,蔓草青青
有些人正在走来
借着一个时代黑色的眼睛
寻找未来
他们挂念生的荣誉
以及一生为名所累之后
赚取的些许苟且之物
比如,我那同乡少年
在这个尘世打拼多年
象征性苍老
霜爬上两鬓,额头凹凸不平
声音却越发雄浑有力
三代人的梯度
在这个时代的尾巴里
试图勾勒某些轮廓
从乡村到城市,房屋到灯红酒绿
田野到取而代之的柏油马路
一次次念及某些情怀
留在夜里与风里
最真、至诚的
还是有关人物传及人物速写
老人、青年、妇孺均不等

 

 

葛真呈,1990年生,系一介莽夫,躬耕于野。

 


怀中的乌云
 
只是,把乌云摘到了怀中
怀里的婴儿,这朵
阴霾,烧坏了洁白的书包
腌臜的一切被停止赞美
走街串巷的伪修辞,每一个不幸者
把自我放进去,把
面目全非摆出来,当然
流水的爱情,火焰吹出了新的迷雾
在一无所有的思想里,更容易产生白
赶路人,甘于抛开
挂在天边的一抹夕阳红


我的孩子们

 

我的珍珠束之高阁
孩子们,发出鸟儿般的语言
每天蹲在沙滩上,匍匐在沙子的眼睛里
寒冷的冬天酷毙了
坚强的孩子,威武的伏在黑色的枯枝上
来年可以开出缤纷的花朵
战胜风暴,揪出体内的胆小鬼
风雪迟迟不来,只有嚎叫的威胁
当我们索性手挽手,大踏步
奔跑在光阴的弦上,拼搏的白色勇士
化作离弦之箭朝前飞去,今天
孩子们的笑容,又沐浴了春风

 

 

周志,彝族,1981年生,鲁迅文学院第十二期少数民族作家班学员,中学语文教师。作品见于《滇池》《边疆文学》《黄河文学》等,获第七届滇池文学奖入围,获 2013年滇东文学奖。

 


吸毒者

 

那天   阳光灿烂
烟囱像一支巨大的烟头
世界的一头已经烧焦了
戒毒所外面
那条长长的水泥路上见到她
来往的车都没有停下来

她从戒毒所走出来
怀着复杂的心情
毫无表情地自言自语
她的父亲哥哥姐姐在里面
她刚分手的男朋友也在里面

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天
她不再接客
打扮得朴朴素素
穿上最漂亮的裙子
像个真正的良家
买些橘子  或者葵花
去戒毒所看她的亲人们
用眼泪忏悔
麻木地祝福她重新做人

 

 

罗杞而,白族,笔名千堆雪,生于 70年代末,云南普洱人。作品见于《特区文学》《花城》《绿风》《边疆文学》等。鲁迅文学院第 26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班学员。

    
  
  
隐喻
  
如此演奏,非凡,热烈,欣欣向荣……
齐宣王没死,其中必有吹竽之人
仿佛一个假面舞会
谁人识得真面目。灯光暧昧
肯定有人把手伸向隐秘之地
不,欲望还远。他们只是抵达了
想要抵达的某部分……


比如,面具

现象太多,是本质的悲哀
比如:面具
戴上它,世界就多了一件赝品
不要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就无人知道。它偷走的
其实,是一颗干净的心

比如:谎言。即便怀了鬼胎
都有人鼓掌,为它再怀鬼胎
这是一个巨大的隐喻
与其窒息,不如远离……

 

 

冉红梅,彝族,生于1979年。第十一届鲁院少数民族作家班学员。2001年开始文学创作,出版个人诗歌集《三色棉花糖》,有诗歌散见《边疆文学》《散文诗》。现居金平县。

 


岁月

 

太阳,月亮,大山,海洋
音乐,饮料,爱情,麻将
蓝色球体轻轻转一转
没有伤口
我们长出白发和胡须


小暑

 

喜欢谷雨之后成长的苞谷
他身体里的绿血液,努力向上挣扎
外面是青春的雨
没日没夜地下

 

 

温刚,1976年 12月生,云南昭通人,1999年毕业于昭通师专中文系。诗作见于《边疆文学》《滇池》《绿风》《青春诗歌》《星星》等刊物。

 


路过图书馆

 

一群麻雀,拥挤在
图书馆门前的破椅上
梳理羽毛

轻飘飘的生活
被风
卷走几片

不知还能撑多久
卖米线的女人
盯着图书馆墙上的“拆”字
浑身颤栗

或许她在想
她也是一本有目录的书
只是暂时听不到
男人每天晚上关铁门的声音
那是一种长有翅膀的幸福
名叫吱嘎吱嘎

 

李永超,1983年 12月生,云南富源县人。作品散见《边疆文学》《滇池》《中国文学》《辽河》《鹿鸣》等,入选多种年度选本。

 

 

心语

 

哦,感谢上帝
今天,让我赚到一个月的开支
天收天来补,明里去的明里来
请让我明天赚到半年的开支
请让我后天赚到一年的开支:
房租费、水电费、摊位费、保护费
电话费、流量费、网费
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生活费
红白喜事的赞助费、回家的路费
在这个坑爹的时代成长必须要交的学费
感冒做CT,头痛医屁股,过度折腾的
折腾费
活着的费、死后的费……
上帝啊!请允许我这个拼不起爹的人
“脸皮厚如城墙,心黑如煤炭”
就看在我是您孙子的份上


劈柴

 

无路可走了,就得变通一下
板斧一扬,老子就是黑旋风李逵
势必要将挡我者碎尸万段

斧起斧落
出路迎刃而解
烧水做饭煮猪食
火化万段碎尸
这个冬天不会再冷了

 

 

彭然,1996年生于云南昭通,昭通学院学生。有诗见于《边疆文学》《中国诗歌》《草堂》等。

 


布施暮色

 

孤独来的并不晚。
坐在身体里望去
那是一株行走的野麦,
拖着肥硕的秋天。
它一边敲着蝗虫的羽翼
一边清扫
脚尖锄地的落叶。
我打了几两河水
用回忆温着白云旁边的蓝天
等一个人来
他带着密封的故事
和洒水车的步伐
很快会到。
我不能先干为敬
只有后醉
我才能挽留他。
他是我相见恨晚的仇人
曾经教我用刀
杀死自己
包括天真。
我赎罪而来
为此
秋风也放下一粒
较重的尘埃。
但他比秋风重
更比和他一样
走在世间练习漂浮的人
重。

 

 

张泽阳,1998年生。云南昭通人,现就读于昭阳二中,高三学生,起点文学社成员。

 


病中书

 

九月天。疾风吹不动的
山,一条河就从中心流过
西伯利亚的寒潮突袭,山就病了
少许草株摇摆,脱落
最后一片荒芜,只是山顶上
留下一粒尘土和扫地的
孤僧。我在爬山前,想到加衣
氲着母亲的针穿起的温暖
登上高高的山顶。比起桀骜不驯的
鹰,我更喜欢候鸟,执着,永恒
给它一个合适的形体,有关于
生活抑或爱情
用一生的时间来飞翔
把地球南北的距离缩小成两点
母亲的暖始终没有
挡住病痛,我将生病的身体停放
山腰,采药的孤僧
指着山顶说:“红尘散去”
我是听说,有个常常
把枫叶放入河流的女子
我放出滋养多年的猛虎
企图冲上山顶,只是,她
与我的距离是候鸟飞不到的距离
孤僧的药治愈了我的伤寒,没能
治愈满布尘埃的心。
孤僧又说:
“身病可救,心病还须心药医”

 

 

陈伟,90后。作品见《滇池》《边疆文学》等。获第十一届滇池文学奖,2014年度玉溪文学新人奖。

 


毁灭

 

父亲的理想
把脚下属于自己的这块土地
建盖成一个鱼塘
爷爷的理想是把他的这块地
给父亲的二哥盖一套房子
从此父亲毫无理想
一生浑浑噩噩
而我一定要完成父亲的理想
把那盖好的屋子给掀开
让它变成一个鱼塘
       

墙头上的草

 

败落墙头上的草它是靠何种能力飞得那么高
它长在空气中 不喜欢以土地作为依托
它的伙伴则是墙上的虫子 突入其来的鸟
它的头一直望着天 它认为自己是无脚的鸟
它站的高 它的命运和其他的草不一样
它不愿意去喂养动物成为我嘴里的肉
它却幻想着长出一对翅膀羽化成凤凰
它的梦想和改变全部来自于一次错误
我的父母把它混在泥土里做成了墙

 

 

李从金,1986年4月出生,现居云南水富。作品散见于《天津诗人》等。

 


清明到了

 

1
嫩芽忙于生长
春风忙于隐藏炊烟
大哥和大嫂忙于田地播种

我七十多岁的老父亲
总带我满山地转满山地找
忙于抓捕另一个世界发出的暗号

2
每到清明  我会愈发想念老家
每快到清明的前几天  我会突然想起
老家山梁子上的亲人们正列队呼喊
叫我回家

3
二叔又瘦了
隔壁家的三妹嫁人了
老罗家又添新丁了
村头的大恶狗不咬人了
进山的小路被倒挂刺给占领了
山梁子的杉树林更高更密了
大山的野鸡又飞回来了
山上的坟头又增加了
曾经的岩口又陌生了

4
母亲,您好
又足足一年
让您老久等了

坟头这杂草如此肆无忌惮
怎么不雇个人一一割了它

坟侧那块垮掉的石头
空出那么个大窟窿
是不是没挡住去年冬天寒冷的风

5
站在山顶  对面的山坡挤满坟头
几座崭新的面孔
壮观,醒目

其中包括了我的两个童年伙伴  他们
一个被病魔摁倒
一个硬生生从高铁隧道的喷浆架上落下来

我当着所有发小的面
一次又一次猜他们的坟
猜  再猜
猜来猜去  眼泪都掉下来了

想着曾经亲如手足的兄弟
现在却出自同一个石匠师傅的手

6
扫墓的人走了
原本毛糙的土石堆被一一打理了一遍

割草,扒青苔,砌石,上土
黄土掩埋多年的亲人又死了一次
活着的后生又痛了一回

第二天清晨
那些插上坟头的白纸迎风飘扬
像一只只离别多年的手
向着人间不停地挥动


岑珉,本名杜文春,1970年12月生。1988年起,断断续续在《中国报导》《边疆文学》《太阳河》《作家报》等刊发诗文三百多首(篇),出版诗集《放牛三国地》。

 


门,或石头记

 

你曾经的梦是无材补天的石头吗
你一直的打拼是碾铁石为粉末吗

你身后的红尘还有钢筋和水泥混合吗
你唯一的动力住进了钢筋水泥盒子吗

我的钥匙还没离开你的匙扣吗
你的锁孔还在守候他的回程吗


 

两河流之间爆一声啼哭
再几十年的成长与衰老
再风霜交加雨雪
再悲欢重叠离合
再醒里跌跌撞撞
再梦里撕心裂肺?
再骂:地球怎会是一个浑球
起点怎会不是终点

 

 


浦绍华,云南宣威人。作品散见《星星》《诗潮》《上海诗人》《散文选刊》《散文诗》《边疆文学》等。

 


小庙山记事

 

1
松树往上生长,落日徐徐下沉
一座塔,加深了秋色

2
没有完工的公路 ,像一条死去一半的蛇
趴在山腰上,乱草间响动的秋风
几声虫鸣,几株黄花
暗下来的夜,是要准备盛大的落幕
抑或开场

3
我可以直呼名字的几个古人
伯牙和钟子期,李白和杜少陵
周瑜和苏东坡,一直在他们的时代
得志或者失宠,各自安身立命
谁也不在乎我的问候

4
纸上,我与他们称兄道弟
喝大酒,击壤而歌
忘情于山水,在天空里迷路
心上的秋风,催促花朵凋谢

5
月亮出来了,显得不合时宜
我已经改掉了仰望天空的习惯
不再与月亮一起失眠
脚边的植物长满去路或归途

6
突然想起一幅名画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
扯着嗓门,一句话也没有喊出

7
李白与他的敬亭山还在对视吗
我一个人站在小庙山顶上
默诵着《登幽州台歌》
万赖无声。一个落魄的人扔出一块石头
他想把天空或者大地砸出一个洞

8
一条河流,自西向东无休无止地流淌
人间,究竟有多少悲喜可以换取一片波涛
又有谁从大海上回来
手心里藏着一座孤岛

9
一块石头,一个王国
一根草木,一个天下
小庙山,一个国王的断头台

10
风吹草动。天上的星星
掉进无法无天的银河

11
炮弹在叙利亚的天空上飞
难民们,一个个死在路上
一只蚊子驾驶博爱号无人机监测花朵的梦境
小庙山,置身于世外

12
大音稀声,小庙山悄悄地接纳了我
即使大鬼和小鬼们,冒冒失失地出来
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在它们的注视下变成另外一块石头
秋风,洞穿了我的肺腑


孙成龙,1985年 10月生于云南富源。有诗集《兄兄兄弟,先干干干为敬》。

 


我只是想让爷爷继续合法地活着
 
爷爷去世后
爸爸和小叔
多次打来电话
让我抓紧时间
到派出所
销了户口
否则领不到
1000元的丧葬补助
一年多了
我还是拖着
没有去办理


父亲节这天
 
吃过晚饭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
看战争片
几次见男女主人公
接吻或亲热
父亲就埋下头
抱着烟筒拼命吸
没有人发现
趁我们盯着电视时
他偶尔也会
偷偷瞅上几眼
 

 

乌蒙雪,原名缪祥涛,生于 1981年,云南宣威人,农民。诗作散见于《云南日报》《羊城晚报》等。

 


老妇

 

最明亮的时刻到了
瞳孔里的链条,缓缓地拉开肉质的卷帘门
一丝苍老的光,像一对乌鸦的爪子
爬进来,在小木屋的脸上,挠来挠去
从楼上挠到楼下,从里屋挠到堂屋
抓住锅碗瓢盆,抓住背衫,不放
最后,把楼杆上的尘土,挠进火塘
命运的火种,拐弯抹角地爬进烟囱
把最后的火苗,送进夕阳


暗处

 

天色暗下来,光明藏身夜总会背后
音乐在晃,七彩灯和红酒杯在晃
黑暗中,狼的眼睛晃的幅度最大

嚼着口香糖的女人,坐到窗下抽烟
胸前的两片月光,足可照亮狼群
她把指间的烈火,摁进空心的烟灰缸
低下头,摸了摸丝袜上的洞

 

 

周香均,生于 1981年,彝良县小学教师。曾在《散文诗》等发表过作品。

 


喜欢阳光仍然照在树梢上

 

这个冬天正好有雪,
掩埋了厚厚的尘土,
数以万计的生命躲在雪下,
而一生奔波的人群,
孤单的影子落在雪上,
很快就消失了。
无法孤独的鸟,叫声返回大地,
在南方的高原上形成敏感部位,
省去了落日,心里无比荒凉,
而我的时间在荒凉上,
一节节慢下来,
仿佛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山是静的,雪终将要融化,
世间一切也将站上山冈,
倘若我们都还活着,
绝口不提那些悲悯和哀伤,
好让尘世有一次爱我们的机会。


弯弯的月亮挂在空中

 

月光就要翻过垭口,再爬上来
一棵树的距离,正好能照亮
母亲前行的路。
从玉米地到家这段
用母亲一生来缝补的路,
月光总能如期而至,总能把母亲的
黑发染白。在这辽阔的大地上,
母亲是渺小的,只容纳得下
骨头里疼痛的声音。
弯弯的月亮挂在空中,
像一把浸满年轮的刀,赶着黄土,
在母亲的身体里渐渐长大,


责任编辑 祝立根 李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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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兴尚 编辑:h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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