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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

2017年第6期诗人作品

作者:佚名 编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7年11月22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刊中刊】滇池诗刊

特邀策划:霍俊明 主编:李泉松


丛林及其他(组诗)/ 李长平

溢美之词(组诗)/ 艾叶

明信片(组诗)/ 飞飞

瞬间(组诗)/ 惠子

纳西女人(组诗)/ 楚荷子

挂在脚手架上的魂(外二首)/ 张诚

宽恕 (外二首)/ 李美丽

忧伤词(外二首)/ 李鑫

七月的最后一天(外一首)/ 李汝珍

无声(外一首)/ 董秀

燃烧,或者火(外二首)/ 刘仁普

春天即兴(外一首)/ 杨云霞

畴阳河岸的春光(外一首)/ 周家鸿

哑剧/ 楼琳

季节并没有改变/ 邱澎



诗人



丛林及其他(组诗)

李长平



丛林


丛林里,枝蔓越少的树长得越高

丛林里的魂都游弋在枝蔓下

低矮,寂寞,憋屈,独立

阴凉的小草

把自己的四季当作生命的河流

池塘边一对耄耋老人坐看鱼群


鱼都走了

水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表情平静的看着阳光行走

树林里高声的蝉鸣

反复挤压着空间

拐角处的风

没有把遗弃的尘土带走



乱象


天空是人世的背面

瞬息万变的白云苍狗

就是人间梦幻,虽然千疮百孔

目所能见的色彩依然扰乱人间

七零八落的江湖

电击雷劈,雨水洗刷之后

浊疠之气锈蚀着人们的目光

虚伪还在充当信使

掘墓人还想走出坟墓

空中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边上云雾缭绕,目不可测

月光从湖面升起

凤凰自焚为炬

照亮的大地上一无所有



拯救


海在燃烧

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游过那么多江海

没有一滴水是我的

我走过那么多的路

没有一条是专属我的

被没收的东西越来越多

山花浪漫

没有哪一朵会觉得与我有关

季节的意义被平均分配

我注视众生的时候

滴血的伤口还在猜想

谁才是山与海的倾听者


我虚度年华

必然独自面对空濛

一个异乡人的拯救

譬如朝露



血魂


把自己杀死的人

他的血一直淌进江河

有时跌进乱石

让石头终身疼痛

有时钻进土壤

大地就开始孕育

我双脚踏进江河

看到一根羽毛穿石而过



赤子


落尽叶子的树给了土地一个裸体

有人投以鄙视的目光

有风吹过,它摇一摇

又平静如初

落雪以后

那潮湿的斑纹泛着冷凌的光

告诉人间

所谓的苦难就是没有被净化的凡尘

劫难生长 命运卑舛

赤子御风而来


怀里不走春风就不会有兰花的气息

头上滚雷就能擒住闪电



卑劣


一片叶子掉落

就会有更多的叶子落下

树枝光了

它抖落的好像是柔弱

一个备受欺凌的流浪儿

坐在树下不停地捧接树叶

惊恐地盯着行人手中的伐具


这世间,有人靠撕咬来谋生

那朵花,才落地

就有大脚来碾压

所以,再卑微的一棵草

它也要含着一滴泪等着太阳升起


都知道,季节交替

失去或者获得,都是苦难

事实被欺逐

有些人不知道,是弱小垫高了灵性



绝决


我就是一只老鹰

在绝望中煎熬希望

在希望中继续着深爱

享受是一种可怕的痛苦

要么冲向坚崖

要么丧失本性


滑翔

靠高度延续时间

被风雨打湿的外表

依然抵挡着唇枪舌剑



溢美之词(组诗)

艾叶

 

 

在高原


置身事外,高原是小的

小到无穷无尽


像无数暮年的樱花,开在面前

不嫌更年之老


这样想着,我突然流泪了

比天空还要低的泪水

像春天的花期


 

捉迷藏


整个下午,我都在玩捉迷藏

烧鸡摆上桌后藏起来

茅台酒摆上后又藏起来

饼干、瓜果摆上后也藏起来


等所有的供品都摆满

我的父母亲正望着我

一年的光阴是藏不住的

最后,我把自己藏起来

只在年夜的梦里,看到

少年的影子和时间的灰尘



狩猎


清晨我遇见豹子和雪

它的脚印在雪地里张牙舞爪

像虚构的秩序和黄昏


山上狩猎时,雪还在下

怀抱理想主义的姿态

风干成故事的图片


江河和春天一直没有复苏

我内心的春雷却在移花接木



七月


今夜月亮肥大,像悬空的洞穴

今夜鱼在水里死去

无法找到一滴血


大地垂泪,鸟死泪绝

一部分深渊潜入水底

太阳在悬崖峭壁间有了惧色


月亮像个黑夜的过客

病弱的身体如影相随

从头顶呼啸而过



这世间


我迷恋山川,迷恋河流草木

迷恋身体的葱绿和虚无

我迷恋颓废,迷恋鱼虫

一想到这里,我便会有颗独立的心

不在众生中饮酒


一直想开启一把锁

用了半生的力气,依旧

是陈旧的铁

白费了山河的风骨



溢美之词


我在夜里睡去,世界依然醒着

暮色和苍茫像是故乡

波涛声呼唤着涂炭的生灵

幸运来的太迟,总在

不经意间光顾我隐藏的高度


我不愿意提及故乡

那么多的心事和忧伤

那么多的撕裂和疼痛

让我干净的语言无处安放


在故乡,我是个多余的人

从出走之日开始

我深埋着孤单和奢望

希望她开阔、干净、透明

在人间的悲凉里多一些温存

这是我唯一的溢美之词



明信片(组诗)

飞飞



你想写一写自己的悼词


他们无法相信

也不敢相信

这个人逝世的事实

在这之前

你想到自己的悼词

应该由谁来写


他,或是她?

妻子,丈夫

儿女,父母

工会主席


他们知道云有多白

可他们不知道你

你害怕被写得太好

也害怕被写得太不好


你站在死神的背面

喘着粗气,充满焦虑

你还没有死

她,死神

已经用一把美工刀

刻走了一部分你



明信片


解北路下着毛毛雨

我穿过三个路口

四个红绿灯

到广场邮局

给广雅路的大表哥

寄一张明信片


我和大表哥不常见面

我跟大表哥

只隔一公里



从盲道中走出来


昆虫临死前,听见

一场海啸

它跌在盲人的肩上

他的耳朵

带他从盲道偏离

进行一次无意识的

出走


艺术家沿途搭台

演讲

商人

插播广告

钟楼用指针提醒

珠宝和火花塞

应分门别类


盲人行走于盲道之外

稳如剑客

从南北更替的季节

提炼一双落叶

替代城市的眼睛


盲道聚集了尘土

断裂处说辞各异

车道越来越直

一本诗集合上之时

昆虫薄似书签

一夜之间,紫荆花开

横扫盲道



冥想日


时针逆转

倒回一张白纸

未被涂鸦

未被分割

一切从未发生


好了,开始冥想

魔术师掏出一把谷子

撒在地上

你出生了

第一次逃学,从稻田中间

小路,一直跳跃


你学会了撒谎

你做错第一道题

你隐藏自己

欢喜地长大


也许没什么了不起

你放下过正直

违反过规则

撕碎一些底线


你在公交车上昏昏欲睡

这样过了几年

你想起了溪中的鱼虾

殷红的野草莓

你的贫瘠,匮乏

尽抛脑后


一次梦醒,你发觉

时间只剩一半

你站起来摸摸胸口

良心有点痛


魔术师又撒出谷子

是你的初生

神酿的种子

走进打谷机

姑娘和小伙围着跳舞


你想做些什么

最后只回头看了看

碎了的白纸

乱糟糟的空白



青草长在后山上


青草还一样

被风揪着

像后山的头发

跟童年一样完整

尽管年月有些久远


万物已具备复苏的条件

雨唤醒草地

阅读根茎的痛苦

痛苦是成长前的斗争

是那些年下过

未下完的雪


旅行者

曾经在后山寻找

一个晴朗的下午

一段阳光

一只胆怯的蝴蝶



瞬间(组诗)

惠子



诗歌


一个词紧跟在另一个词的后面

小心翼翼

像大人牵着小孩的手


词在闪光

是思想在闪光

词不说话

是思想保持沉默


谁被谁举着

高过头顶

在夜间行走



瞬间


我从你的眼中读出了

更深的黑暗


孤独燃烧 更深的孤独

倒向丰茂无边的水草

无垠的白 无边


某个夜晚 一只迷途的羔羊

敲 门

栅栏燃烧 白色的栅栏

静静燃烧着

隐退


一只亮色的羔羊

朗照天空



节日


什么在我眼前一晃

接着是另一些事物

那些细小的粉沫

像阳光下熠熠闪光的金子

又像谁的一粒粒纽扣

我拾起来 我拾起整个春天

但我无法拾起春天的鸟鸣

这些话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诉说

只说给春天的鸟儿虫儿和花草

春天 我翻过一座山

又翻过一座山

仍觉得前路恍惚



城市印象


真正的鱼

鱼贯而入或者鱼贯而出

鱼们口中吐着汽泡 或者

行色匆匆 思谋着 如何

捕食下一个同类

一些鱼迅疾折回来

游向厕所或对面的早餐店

一些鱼一如既往地行色匆匆或自在逍遥

就这样 时光在鱼们中间老去

报上说某某寺某某禅师于昨夜圆寂

一尾鱼读着报上发黄的消息 说

这尘世又多了一条干鱼



解说员


她被四十双饥饿的目光逮住

幽幽的 狼的目光

那目光在剥她的衣服

一层层

有金属撕裂的声音

直到最后剩下

一粒熠熠闪光的扣子



沉默


没有谁能够敲开黑夜的黑

包括你


你走过我的目光

黑夜就来了



失眠


一朵花在无人的夜晚开得最艳

一条鱼的嘴张了一半再无法关闭也无法开启

一只猫围着明天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位熟悉而陌生的友人了无消息



纳西女人(组诗)

楚荷子



水磨坊转动一个女人的诗句


一座雪山的闪烁

曝光了一地颤栗的镜头


一条溪水的流淌

刺穿了世界张扬的暗盒


一个女人的眼神

越过天梯的顶峰 堵住云彩的泉眼

将游人的目光撕碎


一座孤寂了千年的水磨坊

在女人的大花裙裾的纤抚下 苏醒

继而 开始兴奋地转动

转动 一个女人尚未吐露的诗句



青苔与瓦砾


风来了

树叶挪开一片光亮的陷阱

青苔垫起驻台

瓦砾顺势,登上云彩的天梯


骤雨袭来

瓦砾按捺不住浪花的馨香,从屋顶滚落

青苔卸下几粒爱恋的音符

纵身追随


夕阳,伸出笤帚

扫去瓦砾碎裂的骨骼

也扫走紧紧包裹着瓦砾的倔强外衣


留下一地暗绿色的血液



红灯笼


一人端坐的山顶

一片寂静的丛林

几片虚无挤进指缝

老屋前已经枯萎的柳枝

向我扭动一丝残存的黯伤


一阵凉风吹过

远处的虫鸣溅起一滩无力的疼痛

疼得山底下酒吧街的呐喊

抽离了筋骨 露出苍白的喉咙


星星落进酒杯

月色在桌面浅浅地游淌

沁出一缕幽长的醺香

催熟了母亲菜园的瓜果


山下的篝火

点燃父亲的腰痛

客栈门廊上高悬的红灯笼

照亮当初离家的月亮



纳西女人


她们穿着民族服装 在四方街跳舞

聚光灯抽空她们膨胀的乳房

日复一日,忘却疼痛

目光散尽民族的余晖


一条条朝着同一方向流淌的溪水

带领她们脊背上的七条彩虹

刺穿纳西儿女斑斓的脐带

子宫褪去胭脂

最后一片雪花融化

她们等待

空旷的地平线 漫过泥泞

爬上木屋斑驳的墙

阳光封锁喉咙

披星戴月的蓑衣 挣扎着

剥落最后一条声带



挂在脚手架上的魂(外二首)

张诚


告别了

泥土松软的呼吸

你凭借着

高高的脚手架

带领着一座城市

向上攀登

在理想的枝头

亲手将楼房

一节节向上拔起

哲人一般

将生活踩在脚下


站在城市的额头

你终于捧住了月光

摘到了星辰

却荒芜了

母亲的呼喊

孩子的哭泣

以及我们

无处安放的魂



昨夜,我梦见了你


在世界缩小

人体膨胀的时代

我却用这种古老的方式

见到了你

我可以

用手机倾听你遥远的呼吸

用电脑感受你久违的心跳

我完全可以

复制一个真实的你

然后影子般站在我的旁侧


可我却固执地

用这种古老的方式

见到了你

我甚至

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便霸道地见到了你

害得你被我无辜地

拉到了生活的对立面



大街拥挤


我们血液般涌入

这座城市

最为隐秘的内部

在某个时间的节点

形成血栓

让这座城市突然窒息


眼圈铅黑的白领

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成功突围的农民

容颜憔悴的妓女

以及无所事事的诗人


那些开轿车的人

那些骑摩托的人

那些骑单车的人

那些乘轮椅的人

那些双腿驱动的人


雨滴般击打着这城市

又潮水般退去

在湿漉漉的站台

期待着

飞升成仙

抑或 堕落为人



宽恕(外二首)

李美丽


与我失散多年的影子相遇

是在深秋后的一片落叶里

叶子的颜色,已被夕阳啃掉了一大半


四目相对,各自倒退一步


夜色,把空气压得很低

挤到我摇晃的鞋跟上

一把冷汗,在泪腺里压抑


时光,被卡在秋风里


我的影子,怯声求我宽恕

声音里,透着十字架的味道

有荆棘鸟飞过的痕迹


成了,我的影子



面壁


窗帘很厚,阳光很尖锐

我听到一声呼啸,那是正午12 点的钟声

血液流经胃肠柔软的意念

衰弱的神经正尝试嘶吼


面包,让我陌生成家里的食客

目睹饥饿,墙上的“淡泊宁静”

也略显几分惊慌。优雅

是一件奢侈品


不过问自己的脉搏,认为那是时间的事

直到秒针射中我的心脏,穿透心穴

洞悉未来,才知来日方长

是一个谎言


面包、秒针和我

面面相觑



在床上肃静


早晨五点钟的床

是这世上唯一幸存的一片草原

适宜请出人生,放放风

扫净睫毛上的尘埃,抖落一身的缠累


世界像个摇滚女郎

要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饮尽虚空

让生命浮出杯口

的确,需要一种力量


天渐渐亮开

有一道门在慢慢闭合

趁着黎明,在肃静中警醒



忧伤词(外二首)

李鑫


如果有故人来

我们可以大醉一场

但莫和我谈庄稼好坏

莫和我侃牛羊行情

莫谈山水和草木

莫问我过得好坏

莫问我的归期



再写故乡


很多时候

我都说不清楚

对你,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在我的诗歌里

你耗尽了我所有的形容词

动词和名词

我无法用一个恰当的词语

定位我们的关系

包括距离、亲疏、身份

真的,你是我最深的爱

也是我最大的痛

你是我的药

也是我一生的顽疾

这么多年了

你在我一天天叠加的乡愁里

替我熬药

却眼睁睁看着我

病入膏肓



成人考试


考试注意事项上说明

请将选定的答案对应的方框

涂黑涂满

时间过得好快

答题卡上黑色的方框越来越多

那歪歪斜斜排列的方框

像黑色的蚂蚁

又像无头的苍蝇

作为始作俑者

我突然想到我的前半辈子

以及前途未卜的余生


将答题卡和试卷放在桌子上

我长舒一口气

走出教室前

最后瞟了一眼空白的试卷

不禁惨然一笑

那试卷好白

白得像雪

白得像苍白的白



七月的最后一天(外一首)

李汝珍


我的心自由久了,变成流浪

想着你,仿佛飞檐走壁

驾着曙光的翅膀,抵达

幽暗密林。而你还在沉睡

不知我汹涌的高涨,如何眩目慌乱

我喜欢这样的黎明,足够凉的风

越过南高原

步入空寂的旷野,埋葬时光

当你的身影,抛进水雾的眼眸

云朵停止了飘散,人间被思念照白


现在,为了写一首诗

我褪下羞涩,将你的名字揽入怀中

一心顺应享受与欢喜,痛苦和磨砺

而微茫的希望是荒野的花朵

在泥土的芬芳里绽开


带我走吧,穿过陌生的街道

看一场记不住名的露天电影

让渐浓的夜色,吞噬所有的世俗

让我心无旁骛,只对你说——

那样多你经过的朝霞已经错过

我却愿陪你共度夕阳



我在丘北等你


1

天鹅湖沉睡在静寂之中

一株芦苇喊着另一株芦苇的名字

在颤抖的风中,看水鸟轻过夕阳

为暮归的云朵,留出空白

我在此,将停下来的路

当成归途。将等你的黄昏

叫做良辰


2

现在,普者黑干净得要命

残荷顶着日光,以经典的造型

往秋天深处走。一滴水

就是一行流动的诗句

一面湖,就是一个完美的意境

隔岸的我,怀抱母性的村庄

等你,走进暮色,白头偕老


3

湖水涨一次,群山就低下一截

群山低下一截,林间的藏身处

就在我身体里蜿蜒

而今,山中的植物,从绿变暗

我已在荷叶岛,等一湖颤音

把你的幻想摇醒


4

你来之前,鱼虾是你,流水是你

露珠是你,果实是你

你来之后,鱼虾原为鱼虾

流水还原为流水

露珠卧进落叶,果实扎在泥土

我在星光下虚构一座木房子

小小的院落,长的都是你的甜



无声(外一首)

董秀


悲伤是用塑料袋密封过的

一放在水里 就会冒泡

张牙舞爪的落寞抓着诗人的脖子

逼着他喝下哑药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呻吟

也不需要歌颂

最好立刻就能缄默

白色罩上黑布

屋顶就透不进一点光

从上而下的雨水

漆黑的灌进,漆黑的抽离

汇进,流出,漂浮

而诗人躺在里面

尽管苦于无声

还是用哆嗦的手

一遍又一遍的摸索

然后沉默着

在空白里记下了这首诗



寄生


行走于世界的浅薄

忍不住寄生在好人身上

用带着怨恨的子弹

一枪又一枪的猎杀同伴

快感允许死刑犯忏悔

像第一次没做干净那样

是允许第二次改正的

尽管死去的白骨还在哀鸣

新的尸体就被甩到乱葬岗上

用森森白骨燃起蓝色的磷火

热情地

照亮误入歧途的过客

归家的路



燃烧,或者火(外二首)

刘仁普


木柴在灶炉里被点燃,母亲告诉我

它叫燃烧,或者火

长大了,我要离开家乡

转身看了看正被点燃的木柴

母亲说得对

后来,我一直在异乡漂泊

时不时都会想起它



村庄为何如此荒凉


直到我看见自己的眼睛

落进这个村庄

我才注意到它的全部:老人,孩子

荒草丛生的土地,搁置已久的犁铧,和

空闲的房屋

一张清单,列出我所有的目力方式

它让我看到一个村庄的荒凉

在那个黄昏

我坐在无人耕种的土地上

慌乱地掏出笔记本写下这些



陪母亲坐飞机


黎明轻推七点钟的昆明

长水机场是一幅油画

展平在城市之外的墙上

影子四处飞舞

那是萤火虫在夜色散发的光


我与母亲匆忙告别亲人,泪水

还来不及流下

转身,我们早已进入机场腹地

在时间的丛林里,我陪母亲

迅速穿过一群群陌生人


经过黎明的飞机

正蹲在一张白纸上

等待我们从它的嘴巴落入胃

台阶上,我牵着母亲

慌乱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机舱小得我们无法转身

四壁灰白如面纸

无数的眼睛画在纸上

正盯着我给母亲

系上安全带


起飞那一刻

母亲说:心在上涨

这毕竟是一种新思想在抬升

高度,再坚硬的石头

也会眩晕


而飞机追随的是

白云之上

那瓦蓝的奔放的天空

如飞鸟穿过

丛丛松林之上的蓝天


当然,时间并非永恒

万物生长,也有起伏低落之时

当母亲的眼睛还在高处闪烁

飞机一个俯冲,我们已经跌落在

广州的白云机场了



春天即兴(外一首)

杨云霞


按住体内破茧的蝶

让它只恋心花

却关不住这圣灵

扑火的执意


橄榄的盛情

低头才见

影子,将传统里的经典

彻底背叛


倒春寒提前抵达

没有防御的芳心

又将一段无法和解的心事

再度封口



疼痛的思念


你不知道,每一次相见

我都给自己备下止疼药

在别后以泪水送服


伤口未愈

我们再次用力撕裂

只想让交融的血清澈见底


被时空撬开的蜜罐

弥散浓烈的罂粟花香

你轻嗅的那一口

早在我的心里过滤千遍


我只是未知

还要经过多少世俗的刀锋与渡口

才能抵达你转世后洁净的彼岸


结局埋好的腐根

是不是你道法里抽出的

快刀



畴阳河岸的春光(外一首)

周家鸿


今年,在西畴,春天像一种道具

把太阳从水里捞上来、送上天

把鸡冠山装扮得睿智优雅

太阳的儿子,躲藏、升腾或燃烧

只为迎娶一位壮族姑娘


走过寒冷后,西畴秘密地吆喝

一种命运,华盖似的生长

到达云彩之外,向春天张望

就望见彩霞和高楼

还有穿长衫的古人与街巷


刀客林开武,挑开掩盖世间的茅草

香坪山,从此成为贵族

门扉和碉楼,全部写满杉木

有些女子,就如牡丹和木兰

慕名而来,眼里的风景缀满芳香

八角果实的机密依次暴露


汤谷村,确定于二月,将诗歌唱响

客人驻足,河岸已整理完稻墒

茶尖上,娇嫩的露旋转了一个世纪

一种刻苦, 让花朵开满岩石

桐子花豪迈地将山色挤占

从此,芨芨草,不再潜伏绿韵的哀伤



太阳祭祀


没有终点的鸟母,让光明腾飞

飞过百年、千年,停在汤谷上空

西畴的天宇,从此圣洁明亮

那是一群女子心中的吉祥


将柔软交给流水

捡起初春重叠不歇的劳作

稻田依旧在怀里扎根

没有遗忘,没有坠入简单和空茫

十二轮太阳的日子战战兢兢

一个人的弓箭覆盖着暗夜凄凉


听不懂山风的情绪

却听得懂山歌的清亮

咒语一样的声调,穿过时光祈祷

扩大了蔚蓝点染的寂寞


有一种死亡叫终结

有一种死亡叫涅槃

因为景仰,死,既可在祭祀中复活

因为唾弃,活,却早已被忘记

当太阳落进深渊

蝉声里停止了炎热和繁忙



哑剧

楼琳


电视戛然而止

所有电子发出的声音突然停了

世界变得空旷起来

停电


鱼缸里的鱼

吃鱼食时发出的声音很大

窗外小鸟

第一次在黄昏鸣叫


我卷在衬衣的褶皱时

窗外汽车灯斜斜地扫过房间

影子栖息在墙上

一瞬间 飞走了


电还没来

摆弄手指

等待下一辆路过的车灯

我要在墙上演一出哑剧

只有一个观众


鸽子飞来

一晃 飞走了

大马的头刚刚吃了一嘴草

夜色把它吃了

小兔跳着出来

躲进草丛里


窗帘上的郁金香已经开旧

但从未凋零

我起身 屋子里的家具

我熟悉它们的棱角

但脚下那只真实的兔子

跟着我走


我怕真实踩到它

跌坐沙发

抱起兔子 一起沉进夜色

我俩被夜色吞没



季节并没有改变

邱澎


1

怕走近了

看得太清

还有那些温情后面

躲着的陷阱

  

2

撕开 原来

好疼

季节并没有改变

只是

自然的轮回

被强求


3

无法落地的叹息

搭载在冬日的枯叶上

在夜色里


4

希望风

和原来一样

以一种强劲之力

让落叶成为大地的养分


5

无穷无尽的想象

拥堵了欲望


6

冬日

冷了 怀揣的“梦想”

在拥挤中梳理

那些选择

偏离了方向


7

有很多的存在

却感到很空


8

获得的时候

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

这种满满的感觉

像极了影子


9

从春天到冬天

从冬天又到春天

是一次美丽的旅行

别为自己省略


责任编辑 李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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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编辑:h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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