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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雨作品-好小说应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作者:佚名 编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18年06月21日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赵雨作品-好小说应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赵雨,1984年生,浙江宁波人,有作品见于《青年文学》《小说界》《散文》《青年作家》《创作与评论》《雨花》《福建文学》等刊,出版短篇小说集《白鹭林》。


好小说应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创作谈 赵雨

 

  2016年的年底,我决定辞职,决定这辈子都不再工作。这意味着我将失去一份月薪七千的工作,尤为重要的是,供职的企业当时正准备上市,中层以上能买原始股。我买了,因为我是小科长,用八万块购入三万股,上市后,据说涨个十来二十倍不成问题。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着,我身价飙升百万指日可待,然而这时候,我脑袋里一根神经出了问题,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怎么他妈的又要上班了。到了办公室,浑浑噩噩、魂不守舍,去网上复制黏贴一些闪光的软文,改头换面成公司宣传材料,以及项目申报、安全生产台账、综治工作、公司最新简介、老板发言稿……心头一个疑惑日益强烈:这一切到底都他妈的有什么狗屁意义!

  终于有一天,我跑进老板办公室,告诉他,我要辞职。他惊讶地看着我,没问我辞职的具体原因,警告我,辞职就要退出全部股份,让我想清楚。我说我想清楚了,股份我不要了,钱我也不要了,这份工作我真的干不下去了。老板没有挽留我,他曾说过一句名言:“去街上捉一百条四只脚的狗有难度,找一百个两条腿的人没有任何难度。”谁会在意你一个搞文案的员工辞职呢。

  就这样,我顺利地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无业游民。

  头几天,我是真潇洒,睡到自然醒,醒着随时睡,到处游逛,偌大天地任我行,犹如一匹被放出牢笼的野狼,想去无边草原寻回丧失多年的自由(当然我没去过草原,这太远了)。两周后,睡够了玩够了走累了,又有新的疑惑萌生:我接下来干什么?这问题其实在离职前就该想清楚,而我被冲动型人格所累已不是一天两天,但我又不承认自己是热血冲昏头脑盲目辞职,我对未来还是有那么一点设想和打算的。

  我觉得我这种人应该去搞写作。

  我早就开始写作了,从大学开始,杂七杂八写了足有十年,到那时为止,写作成绩毫无闪光之处,半桶水那么吊着,半死不活。以目前状态意欲全凭稿费养活自己无异于痴人说梦,但痴人为什么就不能说说梦呢?连梦都不让说,那就不是痴人,是死人。不知哪个混蛋说过一句话:要让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我觉得他说得太对了。

  于是我就不知天高地厚全职写了起来,还真别说,全职写和业余写完全不一样,好多人说过文学是业余的,那是因为他们没试过(或没勇气?)全职写。想想——所有时间都是自己的,写累了,就想,想好了,就写,灵感这东西不是冒出来(缪斯女神是天底下最大的谎话)而是想出来的。我从没想到,这颗神经曾坏掉的脑袋竟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念头,它们犹如无边落木,萧萧下到滚热发烫的大脑皮层,化为一个个字、一段段话、一粒粒标点符号,这个时候我是亢奋的打了鸡血的肾上腺素直飙的。当然,也有实在憋不出一个字的情况,我就去图书馆看书。家里也可以看书,去图书馆是为了约束自己别偷懒。一大早,推出自行车,骑上就走,路上要经过一段高架桥,费力骑上桥顶,全身离开坐垫,双脚直直地踩在踏板上,猛地往下冲,这种御风而行的感受毕生难忘。

  看书、写作,构成我生活的全部内容,除此之外,日子是无聊的,无聊变成一种常态。有时,我也疑惑自己是否中了什么蛊,现在这社会,一个正值恰当年龄的青年不去琢磨怎么挣更多钱、怎么和人交际、怎么干一份漂亮的职业,而是埋头思考如何遣词造句、如何结构一篇文章的脉理,多少总有点异于常人。有一个词叫“废人”,我觉得用在我身上很合适,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没用的废人,一个无聊透顶的废人,自己倒也这么认为,这从另一方面潜移默化就渗入了我的小说中。

  我对小说是有一点执拗的看法的,窃以为,好的小说绝对不是故事编得如何引人入胜,不是文本表面一眼能让人瞧出多么光辉灿烂的含义。好的小说应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混淆视听,真假难辨,归纳不出中心思想,无法写出段落大意。就像生活,难道不是如此吗?我是这方面的实践者,做得不好,“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谈谈《滇池》杂志上的这三个小说。

  它们都是这一时期的产物,《我房间的空调坏了》一看就是夏天写的,空调是夏天最显眼的人工道具嘛。我房间的空调在这个夏天没有坏,小说中我让它坏了,坏了当然要修,于是牵出两个人:售后服务的接线员和维修工。小说主人公和我有点像,没了工作,对周遭事物有股不平之气。他在维修工说来却迟迟不来后(他以为他说了谎),转而对接线员冷嘲热讽,因为觉得受了欺骗,尤其听到接线员那机器般的声音,加之天气炎热,更加火冒三丈,他得不到任何一丝来自外界的情感温度。这是一个意图写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不被理解的小说,小说中每个角色都包着一层硬硬的壳。那只一条腿的小鸡是有隐喻的,隐喻着人的孤独。小说最后,维修工按时到来,修好了主人公的空调。这是一个很让我自己满意和感动的瞬间,其实完全可以将基调往黑里抹,但一个一味描写残酷而没有光线的小说我同样以为不是好小说,虽然这光线稍纵即逝——从本质上,我不相信人能依靠自身打破固有的沟通壁垒——有,总比没有好。

  《甲鱼行》我真的说不上来它在写什么,我怎么会写了这么个小说?它是事出有因。我妻子怀孕了,我爸捉来一只大甲鱼给她补身子,这些都是真的。当我看到受困于洗脚桶的甲鱼四肢难伸的样子,感到难受,也是真的。我想,人为什么要他妈的吃一只趴在河埠头上打算生蛋的甲鱼呢?能不能不吃它,把它放了?就这样,这小说的上半部分出来了,下半部本来没打算再把甲鱼扯进来,但既然是同一篇,不如就让它们发生一点关联。这文本是用了一些技巧的,里面有几个不同的叙述世界,互相平行且重叠:叙述者“我”的世界、“我”笔下的虚构世界,寻坟者“我”遇到了叙述者“我”笔下的虚构世界发生的事,反正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多“我”干的事都很像,就是漫无目的,干着干着,突然失掉兴致。比如放生甲鱼,走到半路,觉得它太沉重,丢弃了;去寻坟,寻不到,就不寻了,来挖笋。没错,我要的就是这种没意义的效果。

  《我哥给我打了个电话》不是刚写的,是两年前的旧作,不过对其重新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写。原来的文本把太多东西藏在冰山下,对主人公“我”的大哥的经历几乎没有介绍,虽然行文简练,却失之隐晦。改写后的大哥面目更清晰,更立体,自杀的举动更能说服人——他这样的人不自杀还能怎样?他其实就是一个多余人,整天将自己关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作为弟弟的“我”也不是什么好鸟,玩女人,寻找刺激,和大哥的消极避世所差无几。这篇东西我是受到塞林格和卡佛影响的,依托大量的人物对话来支撑情节走向,读起来可能特别像翻译小说,没办法,两年前我就是靠一股翻译腔写作的,现在好多了,《甲鱼行》就基本是我自己的语言。很多人对翻译腔深恶痛绝,我以为没这么夸张,你会觉得《我哥给我打了个电话》是篇外国小说吗?不会嘛!我写的是本国事,不管拿腔拿调到什么地步,它还是一个地道的中国小说。

  对三个小说的一些想法就这些,作者跳出来夫子自道多少有点奇怪,说得天花乱坠,免不了王婆卖瓜的嫌疑,不过万物有定法,创作谈就是这么个写法——谈谈创作、谈谈作品、谈谈经历。我是很喜欢写创作谈的,别人看不懂你小说讲什么,你就“跳到半天空”来道明,何况,能有资格写创作谈的家伙,多少都是有点厉害的。这三个小说只能代表我某个阶段的创作面貌,我的文风受太多东西影响(这充分说明我不是一个有稳定风格的成熟写作者),比如手头现读的书、此时此刻的心境。我希望尝试更多的风格,就像希望走更多的地方、吃更多的美食,这样才不枯燥。其实,有意义的小说何尝又一定是不好的呢,只要这意义不是浅显的、媚俗的、无病呻吟的。“没意义”也是一种意义,真正找不到意义的小说是不值得写的,“无聊的废人”也是一种人,无聊到有境界,价值自现。我想,我得把这种无聊的日子继续过下去,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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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编辑:dch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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